“大人的事。”阿寧說，“吃你的粥。”
——
第二天雞叫頭遍，娘就去了栓嬸家。
回來時攥著拳頭大一塊老面，用荷葉包著，還帶著點發面的酸味。栓嬸問做啥，娘說發點麵食，栓嬸嘿嘿笑：“你家阿寧又折騰啥好東西？做好了給我端倆。”
阿寧把白麵袋子裡剩的面倒出來——不到兩斤，又摻了兩把粟米麵。粗是粗點，發起來一樣暄。老面撕碎了泡溫水裡，和麵，揉到面光、手光、盆光，團成一個大面團擱盆裡，蓋上溼布，搬到灶膛邊捂著。
“姐，多久能好？”阿瑞蹲在旁邊盯面盆。
“急啥呢，你個小饞貓。”
“嘿嘿，我燒火！”
“小火，別斷。”
阿瑞來了精神，搬了小矮凳坐灶膛前，一根一根往裡頭塞細柴，眼睛時不時瞟一下面盆，好像多盯兩眼面就能發得快些。
過了一個多時辰，阿寧揭開溼布。麵糰鼓了一倍，撕開來裡頭是蜂窩眼，手指按下去慢慢彈回來。
“成了。”
她把面倒在桌上。桌是那條缺腿墊了石頭的方桌，刷乾淨了撒一層薄面。阿寧揉麵、搓條、揪劑子，手不快但穩，每個劑子大小差不離。擀麵杖是爹昨晚削的木棍，磨得溜光。劑子擀薄，刷一層淡鹽水，撒上芝麻，疊三折，再擀圓，拇指在中間按個小坑。
“按坑幹啥？”阿瑞湊過來。
“中間薄，熟得勻。”
餅坯碼了一排，十二個。
鐵鍋燒到微熱，不擱油，餅坯直接貼上去。“刺”一聲，餅底微微變色。蓋上木鍋蓋——爹修過的，嚴絲合縫。小火。
阿瑞火燒得正好，不旺不弱。阿寧耳朵貼著鍋聽，片刻後鍋裡傳來細細的“滋滋”聲——芝麻在出油，麵皮在起酥。
揭蓋，翻面。
餅面鼓起來了，芝麻烙成金黃色，邊緣微微翹起。麥香混著芝麻的焦香從鍋裡漫出來，填滿灶房，又從門縫鑽進院子。
阿瑞使勁吸鼻子。
第二面烙到焦黃，阿寧剷出來擱粗瓷盤裡。十二個燒餅挨在一起，表皮芝麻密密匝匝，深一塊淺一塊，熱氣從餅縫裡往上冒。
阿瑞伸手就抓。
“燙——”
他左右手倒著，吹了半天氣，咬了一大口。脆殼“咔嚓”碎開，裡頭的面冒著熱氣，軟乎，鹹香，芝麻嚼在嘴裡嘎嘣響。
他嚼了兩下，眼睛瞪圓了，嘴裡塞得滿滿的還喊：“姐！這個能賣！比集上的饃饃好吃一百倍！”
“嚼完再說話。”
娘從院裡進來，手上沾著翻柴的灰。她拿起一個，掰開，熱氣冒了一臉。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，慢慢嚼。嚼了幾口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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