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年味暖
兔子的事阿瑞沒找別人，天剛亮就衝出了門。
阿寧在灶房揉麵，聽見院門哐當一響，阿瑞扯著嗓子喊“瑞哥！瑞哥你等等我！”，腳步聲噼裡啪啦往村中段去了。她沒攔，手上繼續揉。
周家瑞正蹲院裡磨箭頭，讓阿瑞連拖帶拽弄了過來。他進灶房先在褲腿上把手蹭乾淨，才湊到兔籠跟前。
掀開乾草看了一眼，又把兔子拎起來託在掌心摸肚子。兔子蹬了一下後腿，他另一隻手按住它脊背。
“是隻母的。”他說。
“我知道是母的——”
“懷了。”周家瑞把兔子放回籠子，“肚子往下墜，奶頭腫了，摸著有胎動。”他伸手比了比，“看這大小，半個月內生。”
阿瑞倒抽一口涼氣。
“得換大籠子，”周家瑞站起來拍拍手上草屑，“它要做窩下崽，小了轉不開身。乾草鋪厚點，壓實了，別透風。水別斷，給溫的，冰的喝了拉稀。”
“除了草還吃啥？”阿寧問。
“蘿蔔、菜葉子都行，胡蘿蔔最好。有豆腐渣、麥麩子拌一把更壯，沒有就算了。”他看了看兔子，“這母兔太瘦，懷了崽營養跟不上，下了崽沒奶。夜裡多添一頓草，兔了夜食性。”
阿瑞在旁邊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，把每句話都往心裡記。
“謝了瑞哥。”阿寧說。
“客氣啥。”周家瑞走到院門口回頭，“下了崽別用手碰小兔，沾了人氣母兔不喂。滿月了我來幫你分籠。”
“記住了！”阿瑞喊。
人走後阿瑞蹲籠子跟前守著，跟兔子說“你聽見沒，要多喝水”，又跑去柴房抱乾草。爹用竹片編的那隻籠子到底小了，爹當天沒出門，劈了幾根細竹條在院裡重編。底下多編了一層抽板，清糞便能抽出來；側邊留了個門洞將來好伸手進去；比原先大了一倍。阿瑞一趟趟抱乾草鋪進去，鋪完壓壓實，壓完再鋪，鋪到自己手塞不進去才罷休。
娘從菜地拔了個小蘿蔔纓子還沒長好的嫩蘿蔔，切了細細兩條擱籠子裡。兔子聞了聞，三瓣嘴動了動，叼進去慢慢嚼。
阿瑞每天除了割草又多了樁活：中午端一碗溫水擱籠邊，傍晚再換一碗。草挑最嫩的尖割回來，有時候在河坡挖著野菜也連根帶土捧回來問娘能不能喂。娘看了看說“這個能喂”“這個不行兔子吃了漲肚”，他就記住。
日子往年根底下滾。
逢五逢十逢九，五天一集，阿寧每集都去。娘能搭手了，頭天晚上母女倆在灶房忙到半夜——阿寧揉麵劑子，娘負責擀餅和燒火，速度比阿寧一個人快了一倍。
阿寧琢磨出新花樣。
“娘，我在餅裡頭抹一層糖。”她把一小塊麵糰擀薄，用刷子蘸了紅糖水刷一層，疊三折再擀圓。烙出來掰開，裡頭一層淺棕色的糖心兒，咬開甜絲絲的。
又試鹹口：豬板油沒有，煉的素油也沒有，就拿蔥葉切碎拌一點粗鹽末，抹在面裡疊起來擀。烙的時候蔥香直往外竄。韭菜菜地沒有，夏天曬的幹韭菜葉泡軟了也能湊。
“這個賣三文。”阿寧把甜餅和鹹餅分兩摞碼，“素餅兩文，帶餡兒的三文。”
“能賣動？”
“貴一文，糖和蔥也不是白來的。”阿寧擦了擦手，“有人愛吃甜的有人愛吃鹹的，多一樣多一份人。”
娘沒再問。她現在信阿寧的判斷——上回醋、燒餅、糖葫蘆，樣樣都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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