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扁食香
阿寧進門的時候，灶房裡娘就著油燈納鞋底。阿瑞蹲在兔籠跟前，嘴裡唸唸有詞，不知道跟兔子說什麼。
“娘。”
阿寧把棉襖掀開，從內兜裡掏出荷葉包，擱在案板上。荷葉讓體溫暖了一路，開啟時還帶著一點餘溫。
半斤肥肉。肥膘厚厚的，白裡透著一點粉。
娘抬頭看了一眼，手裡的針停住了。
“你買肉了？”
“嗯。”阿寧把手在棉襖上蹭了蹭，“要過年了，咱們家也吃點葷腥。”
娘張了張嘴，數落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。她看了看那塊肉，又看了看阿寧凍紅的手背，最後只說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阿瑞已經蹦起來了。他湊到案板跟前，鼻子一抽一抽的，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，又不敢伸手碰，只把下巴擱在案板沿上仰著臉看阿寧。
“阿姐，是肉？”
“肥肉。”阿寧把荷葉重新攏上，“晚上包扁食。”
阿瑞嗷了一聲，原地蹦了兩下，又跑回兔籠跟前興沖沖說：“聽見沒，晚上吃肉！你也多吃點草！”
說完他就不走了。往常這個時辰他恨不得蹲籠子跟前守到睡覺，今天卻搬了個小板凳堵在灶房門口，兔子也不看了，脖子伸得跟鵝似的往案板上瞅。
娘從櫃子裡翻出那個粗瓷大碗，又把小鐵鍋刷了三遍——熬油的鍋不能有一星半點水，不然油濺。阿寧把粗麵袋拎出來，倒了兩瓢在面盆裡，加溫水和麵。粗麵比白麵粗糙，和出來的麵糰發黃，但筋道。
“面和硬點，皮不容易破。”娘說。
“嗯。”
阿寧揉麵，手掌壓下去，麵糰在盆裡翻了個身。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，揉到面光、手光、盆光，蓋上溼布擱灶膛邊醒著。
那邊娘已經把肥肉切成了小塊。刀不快，切得慢，肉塊大小不大勻整，但每一塊都帶著厚厚的肥膘。阿寧洗完手過去接刀：“娘我來。”
她把肉塊又改小了，指甲蓋大小，方方正正的。娘在旁邊看著，沒說話。
小鐵鍋架在灶膛上空鍋燒熱，阿寧把肉塊丟進去。滋啦一聲響，肥肉貼著鍋底的一面迅速變色，油脂從邊緣滲出來。她拿筷子撥了撥，把肉塊攤勻，小火慢慢熬。
油一點點逼出來，肉塊在油裡輕輕翻滾，顏色從粉白變成微黃，再變成金黃。油渣縮了，捲了，表面泛著焦褐色。灶房裡瀰漫開一股醇厚的豬油香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阿瑞蹲在門檻上，喉嚨裡咕咚嚥了口唾沫。
“別急。”阿寧拿漏勺把油渣撈出來擱碗裡，“還沒包呢。”
家裡沒有漏勺，爹下午幫李家做活回來得早，阿寧讓他劈了兩根細竹篾，蹲院裡現編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眼竹漏勺。糙是糙了點，撈油渣正好。
油澄清了，倒進陶罐裡，金燦燦的一罐擱灶臺角上凝著。這罐油以後能炒菜、能烙餅、能拌麵，省著用能撐大半個月。鍋底還汪著薄薄一層油，正好拌餡，不浪費。
娘從菜地拔了幾棵菠菜，根上的泥在院裡磕乾淨，拿進來焯過水，撈出來過涼水，攥幹，剁碎。又把夏天曬的幹韭菜葉抓了一小把，泡軟了切碎。阿寧從山裡刨回來的凍蘿蔔裡挑了個最小的，擦成絲撒鹽醃了一會兒，攥幹水。
油渣剁碎了，粗瓷碗裡堆了小半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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