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養雞能下蛋嗎？”
“下蛋，還能孵小雞。”
阿瑞眼睛亮了，想伸手摸，又縮回去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。
糧鋪裡，阿寧按爹說的，買了一升半粟谷種。去年的陳種，比新種便宜兩文，十二文。又稱了五斤粗麵、半升芝麻，一共二十八文。
東西全堆在竹篩裡——雞蛋在中間，粟谷種布袋擱一邊，粗麵和芝麻用麻繩扎著口塞在角上。竹篩滿了，沉得很。
“阿姐，給我拿。”阿瑞伸手。
“你拿不動。”
“我拿得動！”
“你拿餅和竹篩，我拎面。”
“我拿重的！”阿瑞急了，兩隻手抓住竹篩邊沿，使勁往上一提——提起來了，臉漲得通紅，牙咬著，走了兩步，胳膊開始抖。
阿寧沒跟他搶，跟在旁邊。走了十幾步，阿瑞的腳步歪了，竹篩往一邊傾斜，阿寧伸手扶了一把。
“給我吧。阿瑞！”
“不用！”他換了口氣，把竹篩抱在懷裡，下巴抵著邊沿，“我能行。”
又走了一段路，出了鎮子，上了土路。阿瑞的腳步越來越慢，額頭上冒了汗，順著鬢角往下淌。他不吭聲，就是走，走幾步停一下，把竹篩從左手換到右手，又從右手換到兩隻手抱著。
阿寧看著他繃得緊緊的嘴和攥得發白的手指頭，沒說話。
走到半路一棵老槐樹底下，阿瑞終於停下了，把竹篩輕輕擱在樹根上，蹲下來喘氣。他的手在抖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“姐，”他低著頭，聲音悶悶的，“我不是拿不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就是手有點酸。”
“歇會兒。”
他蹲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又去拎竹篩。這回阿寧沒讓，伸手把竹篩提了過來。竹篩確實沉，她換了隻手，把面袋夾在另一邊胳膊底下。
“你空手走。”
“我不！”
“到家還有二里地。你要是摔了，雞蛋全碎。”
阿瑞張了張嘴，看了看竹篩裡尖頭朝下碼著的十個雞蛋，不說話了。跟在阿寧旁邊走，走了幾步，把阿寧另一隻手裡的棉絮包接了過去，那個空了，輕一些。
他抱著空棉絮包，走得挺認真。
到家時日頭偏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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