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春草青
三月頭上，下了一場小雨。
不大，牛毛似的，落了小半個時辰就停了，地上剛潮了一層皮，日頭一出來，蒸起一股子泥腥味，暖烘烘地往鼻子裡鑽。南坡上的草躥了一指高，遠遠看泛了青，近看還是稀稀拉拉的。
阿瑞端著一筐切碎的青草去偏院喂兔子。
籠子有點擠了。
滿月那陣還鬆快，這才過去二十來天，一個個跟吹氣似的長。最大的灰公兔快有它娘一半大，蹲在籠裡轉個身都費勁，腦殼頂著竹篾子，咚咚地撞。另外兩隻母兔也長開了，毛順滑，擠在一塊搶草吃。最小的點點縮在角落，毛還是稀，但眼睛亮，叼著一根草慢慢嚼。
阿瑞把草從籠縫裡塞進去。灰公兔鼻子一拱就搶了一大口，嚼得汁水順著下巴淌。
“你慢點吃。”阿瑞拍了一下籠子。
娘從菜地回來，站在偏院門口看了一會兒。
“看著籠子小了點。”
阿瑞抬頭。
“五隻擠一個籠，再長兩天非打架不可。”娘蹲下來，手指隔著竹篾點了點灰公兔的腦袋，灰公兔甩了甩耳朵繼續嚼，“留倆，一公一母，配種下崽。再拿一對給周家送去——當初兔子是瑞哥兒送的，有了小兔該回一對。剩下一隻拿到集上賣了。”
阿瑞嘴張了張，想說啥。
“留灰的。”他馬上說，“灰的最大。”
“嗯，公的留灰的。”娘說，“母的留那隻白花的，骨架大，下崽準。”
“不行！”阿瑞站起來擋在籠子前頭，“留點點！”
“點點太小了，下了崽也弱——”
“就留點點！”阿瑞臉漲紅，“它吃食好好的，也長了，你看它毛都順了！”
娘看了他一會兒。點點縮在角落，確實比另兩隻小一圈，毛也稀，但一雙眼烏溜溜的，正嚼草。
“你呀。”娘嘆了口氣，“行，留點點。白花母的給周家，另一隻母的賣。”
阿瑞立刻鬆了口氣，蹲回去伸手摸點點耳朵，隔著籠子，沒摸著。
“別光餵它，別的兔子也得吃。”
“知道了，娘”
逢十趕集。
天剛矇矇亮，姐弟倆就出了門。阿寧揹著竹簍，裡頭是切好碼在竹篩裡的豆腐——墊底鋪白菜葉，上頭蓋溼紗布——還有三十個餅，油紙裹了粗棉絮包著。另外兩塊豆腐用乾淨布單獨包了，是給周家的。阿瑞手裡拎著個小竹籠，裡頭裝著白花公兔和那隻白花母兔。另一隻母兔單獨擱在更小的竹籠裡，蓋了草，要拿去集上賣。
路過周家院門口，周老根正蹲在院裡補一張網。竹片橫七豎八擺了一地，他手裡拿著木梭子，網繩在指間穿來穿去，頭也不抬。
“周伯。”阿寧站在門口。
周老根抬了一下眼皮，看見阿瑞手裡的籠子，眉頭皺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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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？你說得不娘那”
“？吃想不你道難，說再了吃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