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雛聲細
三月十一，雞叫頭遍，阿瑞就醒了。
他從床上爬起來，棉襖也沒披，趿拉著鞋往院裡跑。天還黑著，東邊天際剛洇出一點灰白。雞窩在牆角，灰母雞趴在裡頭，往常這個時辰它安安靜靜縮成一團，今天卻不一樣。
它站起來了。
脖子伸得直直的，羽毛蓬著，喉嚨裡發出一種低沉的“咕咕”聲，不像平時抱窩的安閒，倒像是在催促什麼。它低頭看了看肚子底下，又用嘴輕輕撥了撥稻草，然後重新臥下去，臥了沒一會兒又站起來。
阿瑞蹲在雞窩跟前，鼻子差點湊到稻草上。
“姐！姐！”
阿寧在偏院醒了。她披上衣服出來，晨風吹得胳膊上起雞皮疙瘩。
“咋了？”
“母雞！不對勁！”
阿寧走過去蹲下來。藉著天邊那點亮光，她看見稻草裡的雞蛋——有一個蛋殼上裂了一道細細的縫。
不是碎了。是從裡頭往外頂的。縫很小，像一根頭髮絲，但確確實實裂著，裂縫邊上還在輕輕動。
“呀，是出殼了。”阿寧說。
“今天能出嗎”
“能！”
天亮透的時候，動靜大了。
先是蛋裡頭傳出聲音。極細極弱的“唧唧、唧唧”，像蚊子叫，從蛋殼裡悶著傳出來。阿瑞把耳朵貼過去聽，聽完抬頭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阿姐，它在裡頭叫！”
“它在喘氣。”阿寧蹲在旁邊，“得把蛋殼啄開才能出來。”
“它咋啄？”
“嘴上有個尖兒，硬的。”
阿瑞半信半疑。沒過多久，那道裂縫的一頭掉下一小塊碎殼，露出一個針尖大的小洞。洞裡黑乎乎的，什麼也看不見，但洞口一動一動的，有個東西在裡頭一下一下地頂。
頂一下，歇一會兒。再頂一下，再歇。
阿瑞看得大氣不敢出。
娘從灶房端著半碗溫水出來，擱在雞窩邊上。
“別靠太近。”娘說，“母雞護崽，啄你。”
“我不動。”阿瑞跪坐在地上，兩手撐著膝蓋，身子往前探，脖子伸得跟那隻母雞似的。
爹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吃早飯，路過雞窩看了一眼。
“這是出雞仔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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