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風波起
四月二十那頭一集賣了個滿堂彩，阿寧心裡有了底。
四月三十又趕一集。這回她備得多，三斤澱粉的涼粉，五十碗的量，二十五張餅，豆腐照舊三十塊。不到晌午又空了，淨落一百五十來文，比頭一回還多些。
集上已經有人專門找她的車來。上回那個背糞筐的老漢帶了兩個人來，站在鍋邊等，一邊等一邊跟人說：“你嘗，就這個焦殼兒，別處吃不著。”有個抱著孩子的媳婦買了一碗，先喂孩子，孩子燙得直咧嘴還要吃，她笑著又買了一碗。阿寧把餅切成小塊泡在涼粉湯裡，不用客人說，她自己就搭著盛了。
“嘿，你這丫頭聰明勒！會做生意。”老漢說。
阿寧笑了笑沒接話，手上鏟子沒停。
也有人在旁邊看。集南頭老吳家涼調粉攤前冷清了不少，吳家媳婦站在攤子後頭往這邊瞅了好幾回，臉色不好看。阿寧當沒看見。這生意沒門檻，誰都能做，她管不了別人，也不想管。
回村後她聽阿瑞說，村東頭李二柱家新過門的媳婦也在集上支了個攤，賣蒸饃和菜糰子，一文一個。阿寧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多問。
“她蒸的饃發黃，死麵的。”阿瑞蹲在兔籠前彙報，“狗兒說不好吃。”
“阿瑞，別亂講人家。”
“我沒亂講，阿姐，是狗兒說的。”
五月初二，下午。
阿寧正在灶房磨豆子，阿瑞蹲在院子裡削竹篾，準備給點點的籠子補個門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嚷，腳步聲雜沓，不止一個人。
“溫家的！出來！”
阿寧手裡的磨頓了一下。她聽出這聲音不是村裡熟人的，嗓門尖，拖著腔。
阿瑞噌地站起來，小刀攥在手裡。
院門被推開了。打頭進來一個婦人，四十來歲，瘦臉薄唇，頭髮胡亂挽著，一手拽著個小姑娘。那姑娘約莫十歲，扎著兩根枯黃的辮子，臉漲得通紅，眼角掛著淚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婦人身後跟著一個黑瘦漢子，肩窄背駝，手裡牽著個男孩。那男孩七八歲光景，左腿褲管卷著，小腿上纏著布條，布條滲著血，人抽抽搭搭的，走一瘸一拐。
後頭還跟了幾個看熱鬧的，三三兩兩站在院門外探頭。
阿寧從灶房出來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她沒往前湊，站在灶房門口，看著那婦人。
“你就是溫家丫頭？”婦人上下打量她，“擺攤賣涼粉那個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好哇！”婦人一拍大腿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你教我家丫頭去後山套兔子，結果套著了人家何老根家的小子！腿上勒出這麼深一道口子！流了半碗血！你說咋辦吧！”
阿寧的目光落到那小姑娘身上。小姑娘被她娘拽著，不敢抬頭，肩膀縮著。
“我沒教過你家姑娘套兔子。”阿寧說。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“你沒教？”婦人轉頭瞪那小姑娘，“草丫，你說！是不是她跟你說兔子能賣錢，套著了拿去集上賣？”
叫草丫的小姑娘嘴唇哆嗦了一下，聲音小得像蚊子：“是……是她說兔子賣了十八文……”
“我是說過我家兔子賣了十八文。”阿寧看著草丫，“那是三月初十集上的事，當時你在集上，聽見了。可我沒教你去後山套兔子，我也不會套兔子。我家兔子是自家養的，不是後山套的。”
“你說了兔子能賣錢！”婦人搶上來一步，手指快戳到阿寧臉上，“她就是聽了你的話才去的！不是你教的是誰教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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