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正正在自家院裡編筐，條子在手裡穿來穿去。見阿寧推著車站在門口，他抬了抬下巴：“溫家丫頭，你這是收攤了？快進來坐。”
“里正叔，我想跟您打聽個事。”阿寧把車支在門外，進了院，“南山白石崖的石場，您曉得不？”
里正手上的條子停了。
他抬起頭，上上下下看了阿寧兩眼，把條子往膝蓋上一擱：“縣裡的石場，我咋不曉得。你問這幹啥？”
“我想去賣餅。”
里正沒吭聲，里正嬸端著一瓢涼水從灶屋出來，聽見這話，瓢都頓了一下。
阿寧把集上聽來的話說了，又道：“我就想跟您問問路，問問底細。官府的地界，我不敢瞎闖。您也知道我弟弟在學堂唸書，這一年筆墨紙硯都的不少錢，集市擺攤能掙點，但不夠。”
里正接過婆娘遞來的水，喝了半瓢，才慢慢開口。
“石場開了有兩年了。去歲春天河堤塌了一大段，縣裡徵石料修堤，後來城牆也要補，場子就沒停。”他拿條子在地上劃拉，“路我跟你說清楚。出了咱村往南，順老河溝走，過了河溝上個土坡，就是柳溝的地界。穿柳溝村過去，村後頭有條石板道，早年運石頭壓出來的，上了道一直往南，別走岔道，五六里地，進山口，聽見錘聲，看見白石崖，就到了。”
阿寧在心裡把路走了一遍。
“十來裡地。”里正像看穿她心思，“空手走，一個半時辰。你還要推個車，兩個時辰打不住。”
“場子裡多少人，您有數不？”
“常年一二百號，農閒了更多。”里正哼了一聲，“壯丁一撥一撥的，有派去的，有自己掙那份錢的。”
“守場子的差人呢？”
“縣裡派的，兩個差人輪班，帶刀，守木柵子門。”里正把條子重新拿起來，“不打人，也不刁難做小買賣的。你在場子外頭官道邊上擺，沒人管你。可有一樁，柵子萬萬不能進，裡頭是採石的地界，石料差人都有數，你進去了，說你偷石頭你都沒法辯。”
里正嬸在旁邊聽著，忍不住插嘴：“我說寧丫頭，你一個小閨女家，那地方全是掄錘子的男人，你去摻和啥？”
“嬸子，我知道，這不也是家裡沒辦法，我們家剛來，地也薄，收成就那麼多，一家人還要活著。”阿寧應著，沒多辯。
里正斜了她一眼，忽然問：“你爹知道不？”
“這就回去說。”
“嗯。”里正低下頭繼續編筐，“叫你爹跟你去。先看。看路，看人，看那倆差人啥脾性。官府的地界，看看不犯王法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一句，“道上別貪晚，山裡黑得早，日頭一偏西就往回趕。”
“哎，那我先回去了。”阿寧鄭重應了。
里正嬸把剩下的半瓢水塞她手裡：“喝了再走。瞧你這一頭汗。”
阿寧接過來，咕咚咕咚喝了，道了謝，推車出來。
回到家，日頭已經偏西。爹澆完白菜，又間了兩壟蘿蔔，擔著兩筐小蘿蔔回來，筐沿上還掛著一把青毛豆。
晚飯就在灶屋裡吃。小蘿蔔纓子焯了拌鹽，毛豆連莢煮了，一人一碗稀飯，就著剩下的餅。
阿寧等爹吃了個半飽，才把石場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
爹聽完，沒言語，端著碗，半天，蹦出三個字：“十幾裡？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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