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灶添香
阿寧是叫雞叫聲吵醒的。
天剛矇矇亮，院裡傳來阿瑞攆雞的動靜，“去去去”地趕，跟著是一聲吆喝：“姐！今兒撿著倆！”
她睜開眼，身子還有點發沉，可比前兩日那雲裡霧裡的光景強多了。喉嚨不疼了，就是嗓子眼乾。她披衣下炕，腳一沾地，還有點飄，扶著牆站了一站，穩住了。
院裡，阿瑞正蹲在雞窩前頭，兩隻手各攥著一個雞蛋，胳膊舉得老高，朝她直晃：“熱乎的！”
三隻母雞入冬就懶，天一冷，爪子凍得不肯出窩，下蛋也稀了，隔三差五才撿著一回。阿瑞餵雞喂得上心，一早起來先拌糠，拌完了還要把手伸進窩草裡摸一圈。
“兔子呢？”阿寧問。
“餵了餵了。”阿瑞往灶房牆根一指，“乾草添上了，又給了半拉胡蘿蔔。”
兔籠挪在灶房牆根背風的地方，外頭圍了一圈草簾子。阿寧走過去掀開簾子一角，大母兔縮在乾草堆裡，灰毛滾圓，聽見動靜，三瓣嘴動了動，沒挪窩。
“柴垛根那隻刺蝟呢？”
“睡死過去了。”阿瑞樂，“我昨兒拿棍戳了戳，紋絲不動。爹說它要睡到開春打雷才醒。”
阿寧也笑了。她伸手試了試兔籠邊上的水碗，沒凍實，便放下簾子，轉身進了灶房。
灶膛裡的火埋著灰，她捅開，火舌舔上來，暖了手。鍋裡添上水，她靠著灶臺站了一會兒，聽著裡屋沒動靜，便輕手輕腳開始翻弄傢什。
麵缸裡還有小半缸粗麵，西里間存著新麥，白麵不多了，罐底掃掃也就兩碗。白菜蘿蔔窖裡有的是。她挽起袖子，心裡頭那點盤算，從病著的時候就開始轉了。
請人是要花錢的。三十文一天，加上管飯，這錢出去了，攤上就得掙回來。涼粉還是那碗涼粉，餅還是那張餅，靠什麼多掙？
她的手在鍋沿上停住了。
那口平底煎鍋，跟著她出了一冬的攤，煎涼粉，烙餅，鍋底都養出了一層黑亮的油光。御膳房裡有一樣點心，叫煎角子，麵皮包著餡，平底鍋裡煎，底子煎出一層金黃的嘎渣，咬開一包熱湯。宮裡做的是精細點心，皮薄餡貴，可這個路數，搬到攤上去，有什麼不行的？
面是現成的，菜是窖裡的，肉貴，少擱些，多搭菜，一文一個，煎得了熱乎燙手，趕車的力夫買上五六個，就著風吃，比干餅子強。
她越想越坐不住，舀面，和麵。一半開水一半涼水，先燙後揉，揉出來的麵皮軟，還勁道。面揉好了蓋上溼布醒著，她又去窖裡抱了棵白菜，剁碎，撒上鹽殺水。
菜刀剁在案板上，咚咚咚，沒剁幾下，裡屋門簾一響。
“寧丫頭？”
娘扶著門框出來了，棉襖披著，頭髮鬆鬆挽著，臉色還是白，腳下虛浮。阿寧扔下刀就過去扶：“娘，你咋出來了？”
“我聽著灶房叮叮噹噹的，”娘抬手摸她的額頭，摸完自己的，“不燒了。你這孩子，剛好利索就作踐，躺著去。”
“我躺不住。”阿寧把娘攙到灶房門口，在燒火的小板凳上鋪了件棉襖，讓她坐著，“娘你坐這兒看著，我給你弄樣好東西。”
“啥好東西？”
“等會兒你就知道了。”
白菜殺出水，攥幹，家裡沒肉，她抓了兩把粉條泡軟剁碎，又打了兩個雞蛋，炒成碎末，拌在一起，擱了點鹽，滴了兩滴油。餡拌好了，面也醒到了火候，她揪劑子，擀皮，皮擀得薄薄的，填上餡，兩頭一捏，中間留個口不封嚴，整整齊齊碼在蓋簾上。
平底鍋燒熱，刷一層油，把包好的角子一個挨一個碼進去，小火煎。煎到底子微黃，她調了半碗稀面水，沿著鍋邊淋下去，“刺啦”一聲，白霧騰起來，趕緊蓋上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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