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寧要去換他：“賀叔，我來洗，你烤烤火。”
“別別別。”他把碗往懷裡一摟，“你忙你的，這活歸我。”
晌午飯，阿寧給他煎了十個鍋貼，盛了一碗涼粉，又把兩張餅塞給他：“賀叔，吃飯。”
賀大山端著碗，蹲在車邊，看看碗裡堆得冒尖的吃食，又看看她：“寧丫頭，這……太多了。”
“幹活的人，得多吃。”阿寧說，“你下午還得裝車呢。”
他沒再推，埋頭吃，吃得又快又香。吃到一半，攤前來了兩個閒漢，吊兒郎當往攤前一站，眼睛往錢匣子那邊瞟，嘴裡不乾不淨：“喲，今兒生意不錯啊，這位子借哥幾個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賀大山放下碗站起來了。
他啥也沒說，就往那兒一站。這漢子比旁人高出大半個頭，膀闊腰圓，棉襖袖子往上擼了擼，露出常年扛貨磨出來的膀子，一手還端著半碗涼粉，就那麼看著他們。
兩個閒漢對視一眼，嘴裡嘟囔了句什麼，腳底抹油，溜了。
旁邊賣雜貨的老漢樂了：“溫家的，你今兒這是請了個護院的啊。”
“您說笑了，這是我賀叔。”阿寧笑著收錢，“幫工的。”
有賀大山在，她這一天真沒怎麼累著。重活他搶，洗碗他包，她就管包、管煎、管收錢，日頭偏西的時候，腰居然沒酸。錢匣子沉了不少，她也不數，心裡估摸著，比往常多出小半貫。
收了攤，她讓賀大山看著車，自己去採買。
肉案子前頭，她指著肥膘：“這個，來二斤。再稱一斤半瘦肉。”
屠戶認得她：“姑娘這是熬油？”
“嗯。”阿寧看著案上的兩根大棒骨，“骨頭咋賣？”
“棒骨不值錢，你要，搭給你了，給倆錢意思意思。”屠戶把骨頭扔進她籃子，“回去熬湯，喝了暖和。”
雜貨鋪裡，她又抓了兩把乾粉條，稱了一小包紅糖。走到布攤前，她站住了。
攤上擺著一排棉線織的圍脖，粗粗厚厚的，染成深藍、青灰、藏青幾個顏色。她想起阿瑞天不亮往學堂跑，縮著脖子，兩隻手揣袖子裡；又想起周大哥冬閒裡還隔三差五教阿瑞認字，瑞哥那棉襖肘上的補丁剛補好。
“這個，多少錢一條？”
“十二文。”
“來三條。深藍的，青灰的，藏青的，各一條。”
三樣東西打了包，她提著往回走，走到半路又折回去，肉案上再割了半斤瘦肉。
村口岔路口，賀大山把車停下來，該分道了。
阿寧從車上下來，從錢匣子裡數出三十文，走過去遞給他：“賀叔，今兒一天的工錢，你數數。”
賀大山兩手直襬：“這咋行，頭一天就拿錢？再說我這也沒幹啥……”
“裝車卸車，洗碗燒火，站那兒還嚇跑兩個潑皮，咋叫沒幹啥。”阿寧把錢往他手裡一塞，“幹活拿錢，天經地義。明兒我還去，你辰時到村口就行。”
賀大山捏著那三十文錢，嘴唇動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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