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堇來到床榻邊,指尖輕動,慢條斯理解著身前衣釦。
餘光瞥見不遠處姜慕身子微僵,似是隨時想要逃跑的模樣,他眸光微沉,冷不丁開口,嗓音低沉,不帶任何商榷餘地:“今夜你便在此歇下,明日破曉再回去。”
言罷,他側目朝著角落裡的隱形人吩咐:“二七,取床被褥過來。”
一語落地,殿內二人皆是一怔。
二七猛然抬眼,眸底滿是錯愕詫異,須臾便回過神來,瞬間洞悉了陛下暗藏的心思,不敢耽擱,快步取來一床柔軟錦被,輕輕鋪在寢榻旁冰涼的地面之上。
他垂首躬身,語氣恭謹又帶著幾分刻意,對著姜慕低聲道:“姜姑娘,今夜你就暫且將就歇息著吧,平日裡沈嬪娘娘伴駕,也是這般將就過夜的。”
短短一句話,落在姜慕耳中,卻如驚雷輕炸。
她心頭猛地一動,下意識抬眸朝床榻之上的謝堇望去,心底百轉千回。
原來每回深夜傳沈阮入殿侍寢,後宮所傳盛寵,竟是睡地上。怪不得每每提起伴駕一事,沈阮總是神色複雜、欲言又止。
想起以往每日沈阮皆是這般蜷於地面睡著,姜慕便不由的有些心疼起她來。
心念起落間,謝堇已然起身洗漱完畢,回身坦然躺臥於寬大龍榻之上,錦被輕覆,氣息沉靜。
姜慕靜靜立在原地,見他毫無鬆口放人之意,只得俯身輕躺於地面被褥之上,攏緊被角,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住。
殿中燭火寥落,只剩一盞孤燈搖曳微光,四下靜謐無聲,靜得連她自己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。
地榻寒涼,屋中氣氛又滯澀,姜慕渾身僵硬,萬般不自在的閉上眼。
正在昏昏欲睡之際,榻上之人忽然低低啟唇,喚了一聲:“慕兒。”
這一聲稱呼溫柔繾綣,親暱非常,聽得姜慕毛骨悚然。
姜慕渾身頭皮驟然一麻,背脊瞬間繃緊,心底慌亂驟起。她不敢應聲,亦不敢睜眼,只得死死閉緊雙眼,斂了氣息,裝作已然沉沉睡去的模樣,一動不動。
殿內靜了數息,隨即響起男子一聲極輕的低笑,音色暗沉,裹挾著幾分玩味。
“你若再不過來,那孤便親自過去。”
此話不輕不重落在耳畔,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。
姜慕心底驟驚,再不敢裝死,慌忙撐著被褥起身,腳步輕緩又帶著幾分忐忑惶然,一步步朝寢榻走去。
殿中燈火昏幽朦朧,光影淺淺交錯。
謝堇抬手輕輕撥開身前錦帳,抬眸望去,便見少女立在帳外,面色發白,眉眼藏怯,整個人繃得極緊,一副驚懼無措的模樣。
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迫使她在床沿坐下。
掌腹滾燙灼熱,溫度穿透薄薄衣料,熨燙在肌膚之上,灼得姜慕身形驟然一僵,心底猛地一顫。
鼻尖縈繞著一股略微腥檀的氣息,聞著十分古怪,讓人莫名心慌。
她掌心悄然沁出薄汗,指尖微微發緊,渾身都透著剋制的侷促與畏懼。
謝堇將她所有細微神色盡收眼底,瞧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怯意,唇角微揚,低聲道:“你不必怕。孤若真心想要你,你也跑不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