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慕身子緊繃,幾度想尋個藉口躬身告退,可心底又清明如鏡,她隱隱察覺,他是故意的。
故意遣散所有人,故意留她,故意製造出這般無人打擾的境地。
正在她心神緊繃、進退兩難之際,上方終於傳來男人低沉平淡的嗓音:“過來。”
不容置喙的兩字,落於夜風之中。
姜慕別無選擇,只得壓下滿身僵硬與侷促,一步一頓,緩緩朝他走近。
甫一靠近,手腕便被他輕輕帶住,微微用力,直接將她拉在身側鞦韆之上。
木質鞦韆狹小逼仄,兩人身軀緊緊相觸,溫熱的氣息交織一處,距離近得讓她渾身緊繃,背脊僵直得不敢稍動分毫。
鞦韆輕晃,微微搖曳之間,只聽身側之人淡淡開口,語聲漫著幾分悠遠的沉憶:“少時你在公主府,最是愛盪鞦韆,一蕩便是整整半日,樂此不疲。”
舊事驟然被提起,姜慕心頭微澀,輕輕垂眸,只低聲道:“我如今早已不愛這些了。”
謝堇默然注視著她低垂的眉眼,靜靜看了許久,眼底情緒沉沉翻覆。
良久,他才喚修文去取酒過來。
傍晚天高氣爽,他竟打算與她在這御花園之中對飲。
姜慕心底只覺有些不妥,可又不敢違逆,只能依著他的意思,移步不遠處的石亭落座,靜靜等候。
不多時,內侍奉來淺酒小菜,擺置亭中石桌。
兩人相對而坐,酒氣清淺瀰漫,亭外鳥語花香,倒似人間仙境,頗有野趣。
就在姜慕心緒沉沉、暗自揣度帝王心思之時,謝堇抬眸,眸光落定在她臉上,輕聲開口道:“你可知曉,謝淮昨日已然自邊關入京。”
短短一句,如同驚雷入耳,竟已經回來了。
她這幾日待在宮裡,哪裡能夠得知:“臣女不曾聽聞。”
謝堇定定凝望著她的眉眼,漆黑眸底藏著一抹異色。
“可要孤遣人送你回公主府,與他敘舊?”
姜慕抬手喝了一口手中的酒:“多謝陛下好意,不必了。”
“為何?你不想見他?”話語中仍糾纏不休。
姜慕心頭沉沉,抬眸看向面前人道:“陛下想讓我見他麼?若是不想,又何必問。”
不過幾日未見,他便已經有些坐立不安,今日聽聞她來了此處,便立即從御書房過來。
晨起聽聞謝淮回京之後,那根緊繃在心口的弦更是繃到極致。
他心底再清明不過,謝淮回來知曉她心意,必然要再生波瀾。
他好不容易才讓她棄了與謝淮在一起的心思,且怕她一見了人便舊情復燃,自然不會讓她見。
“在你心中,孤便是這般心胸狹隘之人?”謝堇抬手喝盡杯中酒,“若你想去便去就是,孤這便遣人送你,只不過姑母身子剛好,此刻應當正是母子敘話之時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