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知這世上所有人寧願聽虛偽的假話也不願聽刺耳真話的本性,所以十分自如的道:
“陛下胸懷山河,心繫萬民,勤政賢明,是難得的明君。”
話音一落,座上之人陡然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。
那笑意未達眼底,寒涼刺骨,瞬間掐斷了姜慕未盡的話音。
謝堇轉眸,視線落在案上攤開的醫書上。上面每一頁都有書寫的註釋,看來是她常翻看的。
他修長指尖緩緩覆上紙頁,一頁頁翻過,眸光卻依舊時不時斜斜掠向一旁的姜慕,見她垂首屏息的模樣,心口悶堵更甚。
他就這樣讓人害怕?
屋內死寂沉沉,唯有紙頁翻動的輕響與窗外連綿雨聲交織,姜慕立在原地,只覺今夜的謝堇格外詭異難測。
他自進來就一直在審視她,這種審視,遠比發怒更讓人惶惶難安,因為不知緣由,也不知他的目的。
放下手中醫書,謝堇眸光沉沉鎖在她臉上,淡淡開口道:“日日研讀醫書,為何?”
姜慕聞聲,立刻斂定心神,輕聲道:“醫術能治病救人,況且在這世上,只要是人,便會生病,多看些醫書,學點皮毛也是好的,說不定以後便能夠用到。”
她說的十分坦誠,也是她內心真實的想法,身為女子,既不能做官,也不能當兵,學一些可以治病救人的法子,也算是為國為家有所奉獻。
謝堇靜靜凝視她清亮的眉眼,目光流連在她柔和的下頜線條,緊抿著的唇瓣之上,看了許久,久到姜慕幾乎以為自己是哪句話說錯了。
忽的,他輕聲開口,嗓音低沉沙啞,直擊心底:“不出宮?你以後如何有機會救人?”
姜慕渾身驟然一僵,頭皮微微發麻,許久之後才道:“我不明白陛下的意思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謝堇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湮滅。
看著她驚慌的模樣,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白日花園的畫面——
兩人緊緊相擁著,絲毫沒有一絲避諱。
少時,謝淮也是一直能站在她身側、聽她傾訴的人。而他在她心裡,永遠都比不上謝淮重要,只要謝淮在一日,她的心裡便永不會有他的位置。
即便他如今做了皇上,享受所有人的朝拜,能夠決定天下所有人的生死。
一念及此,胸腔積壓的不甘盡數翻湧,層層交織,化作刺骨寒涼的戾氣。
他唇角再次勾起弧度,輕笑兩聲,沉沉落在寂靜屋內,每一聲都敲在姜慕的心尖上,讓她心底寒意叢生,幾乎站立不穩。
不等她緩過心神,謝堇已然起身上前,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。
力道之大簡直要把姜慕的骨頭給捏碎。
姜慕渾身瞬間僵硬,卻知道自己不能反抗,只能垂首立在原地,硬生生承受著他極具侵佔性的視線,他的目光肆意落在她白皙的耳尖、修長的脖頸,緊繃的脊背,此刻她每一寸肌膚都透著極致的緊繃。
下一瞬,他抬手,指腹輕柔細緻,一點點拂過她鬢邊散亂的碎髮,動作溫柔繾綣,全然不似方才的冷戾模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