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慕虛弱倦臥軟榻，青絲微亂，溼噠噠貼覆在蒼白鬢邊。
俞夫人凝望著她孱弱憔悴的睡顏，指尖微微抬起，本欲替她拂去頰邊亂髮。
門外宮女低聲道：“夫人，藥煎好了。”
俞夫人垂眸看著始終昏睡不醒、餘熱灼人的女子，低聲輕喚：“姜姑娘？”
姜慕睫羽輕顫，勉強掀開一線眼眸，呼吸滾燙灼人，唇瓣翕動數次，卻氣若游絲，半句言語也吐不出。
俞夫人心頭微惻，低聲溫慰：“姜姑娘暫且忍一忍，喝了藥再睡。”
言罷，她俯身給她喂藥。
謝堇走出御書房來到蒹葭宮，新調來的宮女紛紛垂首跪地：“陛下。”
房中早已備好暖爐，宮女快步掀開暖帳讓謝堇進去。
藥力發作，姜慕一時又有些昏昏欲睡。
待漸漸回神，她靜靜躺臥，眸光輕抬，望見那扇琉璃窗凝滿層層晶瑩霜花，層層疊疊，如畫一般。
她連日心神俱碎、高熱反覆，一時昏沉迷離，此刻清醒過來，聽見腳步聲，心底陡然漫起身不由己的惶恐與茫然。
她費力啟唇，聲細如蚊蚋：“我……怎麼會在這裡？”
新來的小宮女跪在床榻旁，聞聲低眸，語氣溫和：“姜姑娘，陛下已經去更衣，馬上就來。”
一句話，瞬間擊潰她所有偽裝的平靜。
熱淚瞬間盈滿眼眶，氤氳了滿目水光，她喉頭哽咽發顫：“他……”
“陛下從未忘過你。”俞夫人自門外進來緩緩開口，“此番月國與夷國戰事剛平定，陛下分身乏術，否則早已出宮尋你。得知你待的醫館失了火，陛下連夜傳旨，命我務必護你周全，將你平安送至宮中。”
姜慕的身子輕輕一顫。
她素來以為，自那日之後，他心中只剩怨懟，此生絕不會再原諒她、再念她半分。
可聽聞這番話，沉寂死寂的心湖驟然掀起驚濤駭浪。哪怕身心俱殘、高燒未退，心口依舊為他劇烈跳動，震得她四肢發麻。她強撐著想要坐起身，氣息卻驟然滯澀，胸口悶痛難耐，連連喘息。
不多時，外面俞夫人的婢女道：“夫人，時辰不早了，今日是否出宮。”
俞夫人抬眸望向門外風雪，沉聲吩咐：“讓人去備車，準備回府。”
俞夫人走時，看向勉力回神的姜慕，輕聲詢問：“姜姑娘，你就在此好生養著，莫要在糟踐自己的身子了。”
姜慕微微頷首，咬牙撐住虛軟身子道：“夫人，太醫如何說，我是不是，永遠也不能有孩子了？”
俞夫人眸底漾開一抹淺淡溫笑：“怎麼會，孩子……總會有的，只是可能艱難些罷了。”
俞夫人剛走沒多久，一道挺拔孤絕的玄色身影便走了進來。
謝堇身披厚重玄黑鑲金龍紋大氅，墨髮隨風微揚，眼見著那道單薄素白身影躺在床榻上，他眸光驟然一緊。
看見他，她強撐著下床，腳步虛浮踉蹌，幾乎站立不住，一身素白綢衣，襯的身形單薄得好似風雪中隨時會凋零的枯葉。整個人蒼白憔悴，弱不禁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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