榻上之人微微一動,髮絲輕拂枕衾。
謝堇察覺到她醒了,睜開眼,便見懷中人靜靜睜著眼,一瞬不瞬地凝望著自己。
他低低笑了一聲,嗓音帶著初醒的慵懶溫潤:“倒是稀奇,今日竟是孤比你醒得遲。”
姜慕依舊不言,只是靜靜躺著,定定望著他眉眼。
謝堇被她看得心頭微癢,俯身輕問:“怎麼這般看著我?不認得了?”
姜慕緩緩抬起指尖,輕輕落於他眉眼之上,順著利落英挺的眉峰,一點點輕輕描摹而下,再緩緩撫過他高挺端正的鼻樑。
她輕聲道:“我認得。”
話音方落,眼眶驟然一紅,水光瞬間漫了滿眼。
謝堇心頭一緊,連忙追問:“怎麼哭了?”
姜慕睫羽輕顫,兩行清淚無聲滾落,砸在錦被之上,哽咽細碎:“師傅師母是因我而死。”
謝堇眸色微頓,心口驟然一軟,伸手猛地將她牢牢緊擁入懷,懷抱滾燙,嗓音低沉道:“從今往後,你有孤。此生孤定然好好待你,絕不負你半分。”
如今終於得此片刻靜好溫存。姜慕拉住他的衣襟,靜靜依偎在他懷中,輕聲呢喃:“陛下,你如今……不怪我了麼?”
他自然知曉她問的是孩子之事。
謝堇低眸淺笑,俯身貼在她耳畔,氣息溫熱繾綣:“孤從未怪過你。孤只是……太想你。讓我好好抱抱。”
雙臂收得更緊,將她揉進自己骨血一般。
姜慕心頭溫熱酸澀,鼻尖發酸,無聲流淚。
下一瞬,他語氣稍稍鬆快,帶了幾分淺淺促狹的笑意,低低道:“老話講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從前錯過的、失去的,你往後都要一點點賠給孤。”
姜慕瞬間耳尖通紅,臉頰染上薄紅,抬手輕輕推搡他肩頭。
謝堇順勢抬手,指腹輕輕抵在她溫熱的額頭,細細探過溫度,眉眼舒展:“總算好了些。孤待會兒還要處置朝事,今日你乖乖躺著靜養。昨日剛落了雪,外頭極冷,萬萬不可亂跑。”
姜慕點頭,輕聲道:“外頭……又落雪了麼?”
謝堇順著她的目光轉頭望去,低低含笑:“你若想看,便讓人把窗戶開啟,切記,莫要吹了風。”
姜慕凝眸,看向殿中的陳設,與她曾經走時並沒有什麼區別。
她看得出神,屋內昨夜點亮的那盞燭火尚且未熄,白日天光之下,燈火柔和黯淡。
滿目沉靜,謝堇望著此情此景,忽而輕聲笑道:“倒叫孤想起少時讀過的一句詩,雲想衣裳花想容,春風拂檻露華濃。”
姜慕抬眸看他,輕聲道:“陛下竟還記得幼時詩文?”
謝堇失笑搖頭:“孤本是厭這些柔婉磨人的字句,當年若不是父皇罰孤捱了三十手板,孤這輩子都記不住這句。”
想起兒時舊事,他眼底漾開淺淡笑意,緩緩道:“彼時皇祖父尚在,見父皇罰我,氣得拿奏摺丟他,說為君者只需知曉如何治理江山,珍愛百姓,何須記這些悠長繾綣無事呻吟的酸儒詩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