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初寒沒退。
“我們都是女子。”林歲歲仰起頭，視線撞進沈初寒深邃的眼底。“堂堂正正的女子。”
沈初寒呼吸停了一瞬。
胸腔裡那股悶氣突然散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細密的酸脹。一路順著咽喉往上攀。喉嚨開始發緊。
她沒有立刻回話。
在朝堂上殺伐果決了太久，她習慣了用硬挺的脊背和冰冷的言語去擋刀子。遇到危機，她的本能是反擊、是算計、是權衡利弊。
可現在，林歲歲把一件柔軟的紅裝遞到她面前，告訴她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。
沈初寒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她偏過頭，視線落在林歲歲那雙清透的狐狸眼上。
看了幾秒，沈初寒把頭偏向一側。她試圖用理智去壓制這種情緒。
“明日街上會有很多百姓。”沈初寒盯著桌上的燭火。“他們只認世俗的規矩。兩個女子穿著鳳冠霞帔走在街上，會招惹很多閒話。”
“我林家花了上百萬兩銀子，包了全城的流水席。”林歲歲伸手，攥住沈初寒冰涼的指尖。“吃了我的肉，誰敢說半句閒話，我讓人把他的碗砸了。”
沈初寒指尖瑟縮了一下。沒抽出來。
林歲歲掌心的溫度很燙。一點點渡進她常年發涼的經脈裡。
“初寒。”林歲歲手指收緊，把她的手拉向那隻紫檀木錦盒。“這喜服，你穿不穿？”
沈初寒低頭。
紅綢的顏色刺得眼睛有些發酸。眼眶裡聚起一層溫熱。她用力眨了一下眼，把那點熱意壓了回去。
她反手握住林歲歲的手腕。烏金護腕的邊緣磕在林歲歲的袖口上。
“穿。”
沈初寒聲音啞得厲害。她看著那兩頂鳳冠，嘴角極輕地往上提了提。
“你我，皆著紅裝。”沈初寒轉過頭，盯著林歲歲的眼睛。一字一頓。“讓這天下看看，兩個女子，亦能並肩立於世間。”
林歲歲眼尾彎了下來。
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，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兩下。牆上的兩道影子交疊在一起，再沒分開。
……
次日。
天剛矇矇亮。
蘇州城十里亭碼頭。
水汽還沒散，太湖面上已經停滿了畫舫。每一艘畫舫的船頭都掛著兩盞半人高的紅燈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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