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成百上千塊丈高的功德碑上，刻的全是他這個皇帝的名字。
老皇帝沒接話。
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，抓著扶手的手背上，青筋一根根凸了起來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玩弄了一輩子權術。
卻從未見過如此直白、粗暴，又讓人無法拒絕的籌碼。
“你……”
老皇帝開了口，嗓音啞得厲害。
他咳嗽了一聲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你當真願意把這名聲，全都讓出來？”
玉階下。
周尚書手裡的白玉朝笏往下滑了一寸，又被他死死捏住。
他當了半輩子官，自認溜鬚拍馬的功夫爐火純青。
可今天聽了林歲歲這一番話，他只覺得後背發麻。
新科進士王正跪在後頭，嘴巴微張，轉頭去瞧同僚。
好幾個人正盯著地磚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沈初寒站在林歲歲身側。
抵在劍格上的大拇指，力道卸了。
寒鐵軟劍無聲無息滑回劍鞘，發出一聲極短的金屬磕碰音。
她垂著眼，視線落在林歲歲月白色的裙襬上。
原本繃緊的下頜線，慢慢放鬆下來。
蒼白的唇角極輕地往上牽了一下。
這算盤，打得真響。
用虛名換實利，用皇帝的貪婪買下兩人的退路。
林歲歲再次磕了個頭。
“陛下，這等光耀千秋的偉業，核心在京城，自然需由陛下親自坐鎮聖裁。”
“每一筆款項撥付，每一塊功德碑落成，都要陛下御筆硃批。大炎子民，皆沐浴在陛下的聖恩之下。”
她直起身，嘆了口氣。
“而臣女，只配去江南那種鄉野之地，替陛下跑跑腿，核對爛賬，盯著泥瓦匠幹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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