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落在靜謐的寢殿裡，卻似一塊巨石，轟然砸進燕綏的心湖。
他原本已經緩緩沉下去的眸光，重新亮了起來。
方才那抹即將浮現的自嘲笑意僵在唇邊，所有的忐忑不安、患得患失，在這一刻盡數消散。
面頰泛起一層淺淺的薄紅，沖淡了被病痛磨得蒼白的眉眼，眼底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。
他攥著墨漁的手不自覺微微收緊，卻又怕力道太重弄疼了她，連忙又稍稍鬆了幾分，一時間進退兩難，滿是無措的歡喜。
原來真不是他的一廂情願。
原來她心中，真的有他。
巨大的暖意席捲全身，驅散了連日來的所有陰霾。
燕綏方才還帶著幾分病弱蒼白的面容，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動明亮起來。
緊抿的唇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揚起，眉眼彎彎，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歡喜，連帶著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，都亮得驚人。
這位素來沉穩內斂，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，此刻竟透出一絲純粹得近乎傻氣的憨態，彷彿得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。
他在心底悄悄感慨，今日定是他的黃道吉日，連老天爺都在眷顧他。
至於昨夜是誰高燒不退，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，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，全然忘了個乾淨。
墨漁靜靜地凝視著他。
眼前的男人失了平日裡的端方持重，那份歡喜過分直白，卻讓她心頭最柔軟的地方，彷彿被羽毛輕輕拂過，漾開一圈圈溫軟的漣漪，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抹笑意。
殿內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而甜膩，繾綣的溫情在光影間流淌，往日那些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疏離與隔閡，在這一刻消融殆盡。
在這令人心安的靜謐中，墨漁忽然拾起了那日未盡的話頭，目光清亮，直直望進他眼底：“所以陛下，那日崖底，你未曾說出口的答案，究竟是什麼？”
燕綏臉上笑意微微一斂，隨即化作前所未有的鄭重。
他緩緩直起身子，一瞬不瞬地鎖住她的眼眸，那目光赤誠而滾燙，彷彿要將靈魂都剖開給她看，言語間更無半分遲疑：“是你。”
“我此生，只心悅你一人，這份心動，無關身份尊卑，更無關世俗眼中的所謂性別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向愛慕之人剖析著自己的心意：“我本無龍陽之好，亦非偏愛男身，不過是此生情動，所愛之人，恰好是你罷了。”
山河遼闊，萬人如海，縱使旁人再如何驚豔奪目，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，入不了眼，更入不了心。
他這一腔深情與畢生的偏愛，從來都只為她一人而存在。
話音落下，他眼底帶著小心翼翼的期許，輕聲追問：“那麼你呢？”
墨漁揚唇一笑，眉眼桀驁肆意，語氣張揚：“我自然也沒有這等癖好。”
畢竟她說的是實話不是嗎？
她一女兒身，哪來的龍陽之好。
可這番話語落在燕綏耳中，卻只以為對方與他一般，歡喜之人恰巧是身為男子的彼此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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