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和討好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,像退潮後的沙灘,露出底下冷硬的礁石。
“我問的是,你說‘上輩子’。這句話,是什麼意思。”
祝婉瑩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她剛才說了什麼?上輩子?她是不是說了“上輩子”?
她看著季嘉珉那張一點點冷下來的臉,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在盛怒之下說了什麼。
她知道季嘉珉有多聰明。
他在S大能拿到留校資格靠的不是家世,是腦子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她後退了一步,高跟鞋踩到石板縫裡,腳踝微微晃了一下,“我是說……我是說以前,以前你上學的時候……”
“以前?”季嘉珉往前邁了一步,逼近她,“你說的是以前,還是上輩子?你說清楚。你剛才說‘從上輩子到這輩子永遠都在靠女人’,一字不差。這不像是口誤,婉瑩。你把自己藏得很好,但剛才你太生氣了,忘了藏了。”
祝婉瑩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所有的臺詞、所有的藉口、所有的謊言都在這一秒像被大風吹散的沙堡一樣塌得乾乾淨淨。
她張了張嘴,只發出一個音節:“我……”
“還有,你說你上輩子看不上我。”季嘉珉又往前邁了一步。他的聲音依舊很平靜,但在平靜之下,有一個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碎裂,“這麼說來,你知道上輩子的我是什麼樣子的。那你告訴我,上輩子的我,和你是什麼關係?”
祝婉瑩又後退了一步。
她的後背已經快貼到莊園門口的鐵藝柵欄上了。
冰冷的金屬透過禮服的薄紗刺進她的後背,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
“沒……沒什麼關係……”
“你騙我。”季嘉珉逼到她面前,伸手撐在她身後的柵欄上,將她困在自己和柵欄之間。
他低著頭看她,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祝婉瑩的呼吸急促而混亂,而季嘉珉的呼吸低沉而剋制。
路燈的光斜斜打在他臉上,一半亮一半暗,亮的那邊依舊是溫和無害的季嘉珉,暗的那邊卻像換了一個人,一個被壓抑了很久、終於決定不再忍了的人。
“你從上輩子就認識我。你是不是從上輩子就知道我會遇到什麼?你是不是從一開始,就在利用我?”
他的聲音到最後已經壓得極低,每一個字都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。
祝婉瑩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,心跳快到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但不是心動,是恐懼。
她認識季嘉珉兩輩子了,從來沒見過他這副表情。
上輩子他是溫柔體貼的學長,這輩子他是百依百順的男友,無論她怎麼發脾氣怎麼作,他永遠都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。
現在這副面具終於碎了,底下露出的是什麼她不確定,但絕對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季嘉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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