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家羊肉館子在小麥鎮開了幾十年,門口掛著幾副剛宰好的整羊,肉質鮮紅,油脂雪白。
店裡擺著七八張榆木八仙桌,正中間是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鐵鍋,滿屋子都是熱騰騰的白氣。
跑堂的小二眼尖,一看李青穿著雖然不體面,但是氣度沉穩,大包小裹買了這麼多細棉布,便知吃得起,趕忙小跑著迎了過來。
“幾位客官裡邊請!今兒有剛從草場運來的肥羯羊,肉嫩著呢!”
李青找了個靠後窗通風的寬敞桌子坐下。
“給我們架個炭火銅鍋,底湯要大羊棒骨和老母雞吊出來的濃白高湯。”
她也不看菜牌,張口就來,顯得極有見識。
“先切兩斤後腿肉,要肥瘦相間的大薄片,再切一盤羊上腦,一盤羊肚仁。”
小二聽得眉開眼笑,手裡的抹布甩得飛起。
“好嘞!客官懂行!咱們的羊肚仁可是一絕!”
“再上一大盤羊血豆腐,一竹筐剛炸出來的焦黃油豆皮,冬瓜切厚片,水蘿蔔切絲。”
李青轉頭看了一眼兩個眼巴巴看著別的桌子咽口水的外孫女,又補了一句。
“芝麻醬裡多倒香油,韭菜花和醬豆腐各上一大碗,再來兩盤手擀雜糧麵條。”
二麗坐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,悄悄扯了扯李青的衣袖。
“娘,點得太多了,這得花上快一錢銀子了吧,咱們吃碗羊雜湯就頂好了。”
“既然帶你們出來,就吃個盡興,省那倆銅子兒發不了家。”
李青把二麗的手按回去,語氣雖然硬,眼裡卻帶著憐惜。
不一會兒,通紅的炭火被夾進高高的銅煙囪裡,黃銅大鍋穩穩架在爐膛上。
奶白色的骨頭湯滾沸起來,上面漂著紅棗、枸杞和青翠的蔥段,香氣直撲臉頰。
一盤盤鮮紅的羊肉片切得薄如蟬翼,整整齊齊地碼在白瓷長盤裡。
羊上腦紋理漂亮,羊肚仁晶瑩剔透,連那羊血都嫩得晃晃悠悠。
調料碗端上來,濃稠的芝麻醬淋著紅亮的辣椒油,撒著翠綠的小蔥花,聞著就讓人開胃。
大妞和小妞坐在高凳子上,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,嘴角卻掛著亮晶晶的哈喇子。
李青拿起長木筷子,夾起一大筷子後腿肉片,直接按進滾燙的銅鍋裡。
“肉切得薄,在滾水裡七上八下燙個三五息,變了顏色就得撈,老了咬不動。”
她手腕一抖,滿滿一筷子燙得剛好的肉片就分進了大妞和小妞的空碗裡。
“裹上一圈芝麻醬,吹涼了再往嘴裡送,嚐嚐香不香。”
大妞早就饞壞了,顧不得燙嘴,筷子夾著肉在芝麻醬裡狠狠滾了一圈,一口塞進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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