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郁的肉香順著嗓子滑進空蕩蕩的胃裡,那一瞬間,積壓在心口多日的委屈突然全湧了上來。
在靠山村的時候,劉婆子連餿玉米餅子都要扣著分,有一點葷腥全緊著她自己。
她生了兩個女娃,頓頓喝刷鍋水一樣的野菜湯。
哪曾想過這輩子還能坐在這富貴館子裡吃大魚大肉。
眼淚吧嗒吧嗒落進蘸料碗裡,二麗趕緊用袖子擦掉,低頭猛扒了一大口羊肉。
“哭什麼,好日子在後頭呢,踏踏實實吃。”李青又往鍋裡倒了大半盤羊肚仁。
肚仁在開水裡打了個滾就捲曲發白,撈起來吃進嘴裡,咯吱咯吱又脆又彈。
炸豆皮泡進高湯裡吸飽了鮮美的肉汁,軟爛多汁,咬下去一口湯水。
羊血豆腐滑嫩無比,入口即化,連牙口不好的小妞都能連吃好幾塊。
最後,李青把那一竹匾粗細均勻的手擀麵下進銅鍋,煮透了撈出來澆上羊肉濃湯。
娘幾個吃得渾身冒汗,小臉被熱氣和銅炭燻得紅撲撲的,肚皮全都鼓得圓溜溜。
大妞和小妞揉著肚子,靠在長板凳上直打飽嗝。
二麗放下筷子,拿手帕給倆閨女擦著嘴角的芝麻醬,臉上全是滿足。
李青喝了口清茶漱口,看著空蕩蕩的銅鍋,心裡卻惦記起了家裡那一大家子。
家裡老大兩口子、巧兒、林月,還有幾個孫子孫女,眼下肯定還在家裡啃雜糧窩頭呢。
她在心裡盤算著,家裡人這段日子沒日沒夜地做粉條、滷下水,沒少出力。
自己帶著二麗在鎮上吃好的,哪能把家裡那一窩子給落下了。
“二麗,帶著娃在這兒歇會兒腳,我去櫃檯算賬。”
李青站起身,徑直走到櫃檯前,從荷包裡數出銅板結了飯錢。
出了館子門,正好碰見二龍牽著牛車在樹蔭底下歇腳。應該是剛忙完。
二龍嘴裡叼著根草棒,吸了吸鼻子,嘿嘿笑著湊上來。
“娘,這羊肉味兒真衝,我在外頭聞得哈喇子都快流到鞋面上了。”
李青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記。
“少在這兒貧嘴,趕緊把車套穩當了,跟我去東市肉鋪。”
二龍愣了一下,眼裡滿是疑惑。
“娘,你們不是剛吃飽麼,咋還要去肉鋪?”
“吃飽的是咱們幾個,家裡大綱他們難道喝西北風?你也沒吃呢!”
她橫了二兒子一眼,語氣乾脆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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