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，這老鴇分明是受人指使！什麼頭牌姑娘，只怕是東廠設下的鴻門宴！”張彪手握連弩，眼神兇狠地盯著江面上那艘晃晃悠悠的烏篷小船，“屬下這就帶人下去，把這老虔婆的舌頭拔出來，看看她背後到底藏著什麼鬼！”
“慢著。”林半夏抬起手，攔住了殺氣騰騰的張彪。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，目光穿透江霧，落在老鴇那張塗滿厚厚脂粉的臉上。
“東廠的番子都是群沒根的閹狗，他們殺人只會用繡春刀和毒藥，可沒這份附庸風雅的閒心。”林半夏將手中的三稜軍刺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刀花，隨後穩穩插回大腿外側的戰術綁腿中，“既然人家指名道姓要見我，我若不去，豈不是顯得我‘天下匯’怕了這秦淮河的脂粉陣？”
“可是主子，這太危險了！萬一有埋伏……”
“張彪，你跟了我這麼久，什麼時候見我打過沒把握的仗？”林半夏轉身，眼神凌厲如刀，“傳令下去，讓水鬼營從江底摸過去，把那艘‘醉仙樓’畫舫的船底給我鑿出一排暗眼，裝上高爆水雷！岸上的狙擊手全部就位，只要我摔杯為號，就把那艘畫舫給我轟成渣！”
“是！”張彪精神一振，立刻領命。
林半夏走到甲板邊緣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那老鴇，聲音清冷，卻在這嘈雜的秦淮河上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：“回去告訴你們那位‘頭牌’，半炷香後，我林半夏，親自去會會這位故人！”
半炷香後，秦淮河上最奢華的“醉仙樓”畫舫。
不同於外面的喧囂，這艘巨大的畫舫內部安靜得詭異。沒有尋歡作樂的恩客，沒有嬌笑連連的姑娘，偌大的頂層船艙裡，只點著幾盞昏暗的琉璃燈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西域奇香。
林半夏孤身一人踏入船艙，張彪帶著十名全副武裝的特種私軍守在艙門外，手中的連弩早已上弦。
“錚——”
一聲清脆的琴音突然在空曠的船艙內響起，帶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林半夏循聲望去，只見大殿中央的層層鮫綃珠簾後，隱約坐著一個人影。那人並未梳女子髮髻，而是披散著長髮，身穿一件寬大的月白色錦袍，正低頭撫弄著膝上的古琴。
琴聲激昂，殺伐果斷，彈的竟是一曲《破陣子》。
林半夏沒有急著掀開珠簾，而是徑直走到一張黃花梨木太師椅前，大刀金馬地坐下，順手拿起桌上的一顆紅蘋果，掏出隨身攜帶的鈦合金手術刀，慢條斯理地削了起來。
“這《破陣子》彈得倒是有點意思。”林半夏一邊削著蘋果，一邊頭也不抬地冷笑道，“只可惜，彈琴的人右手五指盡廢，只能靠著手腕和殘缺的指節去撥弄琴絃。雖然拼命想彈出金戈鐵馬的氣勢，但聽著總覺得缺了點骨氣，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。”
琴聲戛然而止。
珠簾後傳來一聲低沉而沙啞的輕笑，那笑聲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柔與妖冶：“大楚第一皇商、護國長公主殿下，這張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。字字如刀，專往人的痛處扎啊。”
“我當是誰有這麼大的排場，原來是個連手指都不全的廢人。”林半夏咬了一口蘋果，發出清脆的咀嚼聲，眼神卻如同看著一具屍體般冰冷，“怎麼，不在老皇帝的詔獄裡等著被凌遲，跑到這秦淮河上裝神弄鬼，是想讓我賞你幾兩碎銀子嗎？”
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，緩緩掀開了珠簾。
那隻手極其可怖，右手五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狀，顯然是曾經被人硬生生踩碎過，後來雖然接上，卻再也無法恢復原狀。手腕處，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舊傷疤，像是被什麼利器貫穿過。
緊接著，一個男人從珠簾後走了出來。
他戴著半張精緻的銀色面具，遮住了右半邊臉。露出的左半邊臉雖然蒼白，卻依然能看出昔日的俊朗。只是，他走路的姿勢有些跛，右腿顯然受過不可逆轉的重創。
“林半夏，你還是這麼自負。”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半夏對面坐下，那雙唯一露在面具外的眼睛裡，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，“你就不怕，我今天在這裡設下死局，拉著你一起下地獄？”
“死局？就憑你？”林半夏將咬了一半的蘋果扔在桌上，鈦合金手術刀在指尖翻飛，閃爍著致命的寒芒，“你的右手五指是被北狄國師踩碎的，你的右腿是被我的三稜軍刺貫穿的。至於你這張臉……”
林半夏站起身，身形如電，瞬間欺身而上。男人還沒反應過來，她手中的手術刀已經挑開了他臉上的銀色面具！
“噹啷”一聲，面具落地。
面具下，是一張被烈火嚴重燒燬的臉。皮肉翻卷，疤痕交錯，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，與他完好的左臉形成了恐怖的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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