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一齣，高臺上原本還在喧鬧倒酒的張彪和柱子瞬間安靜了下來，整個打穀場周圍的幾名核心骨幹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然而，林半夏那張精緻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慌亂，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她緩緩放下手裡的鐵皮大喇叭，用那雙剛剛拆了紗布、新生著粉嫩皮肉的手端起桌上的一碗溫茶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慌什麼？”林半夏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，甚至隱隱帶著一抹運籌帷幄的冷酷，“天塌不下來。說具體點，塌了多長？水淹了幾個州府？”
“主子，您……您早料到了？！”孫三娘瞪大了佈滿血絲的眼睛，嚥了口唾沫，急促地彙報起來，“塌了整整八十里！滔天的洪水直接沖垮了下游的防線，江南最富庶的三大州府有一半泡在了水裡！數百萬畝良田盡毀！”
“那咱們天下匯的人和產業呢？”楚恆放下手中的清茶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，冷靜地追問。
“回王爺的話，多虧主子一個月前就下了死命令！”孫三娘說到這裡，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深深的敬畏，“咱們天下匯在江南十二個州府的分號，早在一個半月前就以‘翻修防潮’為由，將所有地勢低窪處的糧倉、鹽庫和布匹全部轉移到了高處的山地別院。各大掌櫃和天字號暗樁，無一人傷亡，無一兩銀子損失！”
“這就好。”林半夏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，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，“既然咱們沒損失，那該哭的就是別人了。那配方本來就是我給工部左侍郎李大人的‘大禮’。”
“大姐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？”柱子聽得一頭霧水，抓著腦袋問道，“那水泥配方我看了啊，硬得跟石頭一樣，怎麼可能修出的大壩說決堤就決堤了？”
“因為那是我給他們定製的‘劣質矽酸鹽水泥’。”林半夏冷笑一聲，目光中透著冰冷的理智，“我當初給李侍郎的配方，不僅抽掉了最核心的石膏配比，還篡改了煅燒的溫度曲線。這種殘次品，剛乾的時候確實比青石還硬，可一旦在水裡浸泡超過三個月，加上江南梅雨季的潮溼，就會發生嚴重的‘鹼骨料反應’，內部結構徹底粉化，變得比豆腐渣還脆！”
“嘶——”張彪倒抽了一口涼氣，看著林半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活閻王，“大姐，您這招也太狠了！三個月，算得一天都不差啊！”
“李侍郎那個蠢貨如何了？皇后和鎮國公府呢？”楚恆敏銳地抓住了整個連環計中最核心的政治風暴。
“王爺英明，京城那邊已經翻天了！”孫三娘激動地翻開密報的第二頁，語速極快地說道，“大壩潰決的訊息傳回京城，老皇帝在朝堂上氣得當場吐了黑血！東廠提督魏忠親自帶人去了江南，在李侍郎心腹的督造營廢墟里，挖出了那張圖紙的殘片！”
“暗記顯出來了？”林半夏挑了挑眉。
“清清楚楚！血紅色的北狄金狼圖騰，跟北狄妖妃拓跋月的私印分毫不差！”孫三孃的聲音都在顫抖，“魏忠把殘片呈到了御書房。老皇帝認定了是皇后為了扶持九皇子奪嫡，故意用北狄的殘次秘方毀壞大楚江南根基，意圖勾結外敵謀逆！”
“那老皇帝動手了？”楚恆冷聲問道。
“動手了！殺得血流成河！”孫三娘重重地點頭，“老皇帝當朝下旨廢后，將其打入冷宮！李侍郎被判凌遲處死，誅三族！江南鎮國公府的兵權被盡數褫奪，滿門成年男丁全部下入詔獄秋後問斬！”
楚恆靜靜地聽完，緩緩轉過頭，深邃的目光鎖在林半夏身上。半晌，這位傲視天下的戰神竟低低地笑了起來，那笑聲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心悅誠服與狂熱的迷戀。
“半夏，你這翻手為雲、覆手為雨的算計，當真是把全天下人都當成了你棋盤上的棋子。”楚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，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新生的皮肉，“你故意用特殊的酸鹼指示劑畫下暗記，就算準了那捲軸被送到御書房後，會和老皇帝日夜焚燒的‘暖水沉’產生反應，從而顯現出北狄的圖騰。”
“沒辦法，誰讓老皇帝疑心病重，又心心念念想削弱鎮國公府的兵權呢？”林半夏輕描淡寫地笑了笑，“我不過是給他遞了一把合情合理的刀，順便替咱們靠山村爭取幾年清淨日子罷了。”
“一石三鳥，堪稱完美的閉環。”楚恆感嘆道，“李侍郎貪婪而死；皇后和鎮國公府背上通敵的黑鍋轟然倒塌；老皇帝以為自己除掉了心腹大患。如今京城各方勢力為了爭奪鎮國公留下的兵權和江南的空缺，已經陷入了奪嫡的腥風血雨，他們至少在這三五年內，絕對無暇再顧及咱們靠山村了！”
“這正是我們要的戰略發展期！”林半夏眼中爆發出懾人的精光，她站起身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對著高臺上的核心班底朗聲下令。
“小秋！立刻盤點咱們天下匯賬面上的所有流動資金！”
“大姐，賬面上現在能直接動用的現銀，足足有四百二十萬兩！”十歲的小秋抱著賬本，脆生生地彙報道。
“很好！”林半夏拍案定音，“張彪、孫三娘，聽令！”
“屬下在！”兩人立刻單膝跪地。
“三娘，傳信給江南十二州府的所有天字號暗樁。”林半夏的聲音如同戰鼓般在大谷場上空迴盪，“趁著江南大水剛過，豪紳大戶資金斷裂、土地變成淤泥地的絕佳時機，給我用最低的價錢，大肆收購受災的良田和礦山！他們不要的荒地，我們全吃下！”
“是！主子！”孫三娘兩眼放光，“咱們有複合化肥和精鋼農具，只要洪水退去，淤泥乾涸，來年那些地全能變成咱們天下匯的聚寶盆！”
“這還不夠。”林半夏深吸了一口氣，目光灼灼地看著張彪，“張彪，從你的安保集團裡抽調三千人，帶著糧食、大衣和藥品，隨孫三孃的商隊立刻下江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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