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頭兒，你瘋魔了吧？什麼水燒開的氣能推磨盤？”管事嚇了一跳，想用力抽回袖子。
老頭不肯鬆手，空洞的眼珠“盯”著前方，繼續狂熱地念叨：“把水封進銅鼎裡，下面燒火，氣出不來，能把鼎蓋炸飛！如果只留一個小孔，氣噴出來……能推著輪子轉！那是活的，是活的力氣啊！”
“去去去，瞎胡鬧！咱們這裡要的是幹實事的鐵匠木匠，不是瘋子！”管事皺著眉頭，用力想甩開老頭。
“住手！別動他！”
一道清脆卻帶著不可抗拒威嚴的清冷聲音從管事身後傳來。
管事回頭一看，嚇得立刻站直了身子：“大、大姐！王爺！”
林半夏和楚恆正帶著張彪巡視流民營。林半夏幾步跨到桌前，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瞎眼老頭。剛才老頭嘟囔的那幾句話，在別人聽來是瘋言瘋語，可落在一個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末世軍醫耳朵裡，那簡直就是一聲驚雷！
“你剛才說什麼？”林半夏儘量壓低聲音，掩飾住內心的狂喜，“你說把水燒開，水蒸氣噴出來能推著輪子轉？”
瞎眼老頭耳朵極其敏銳，一聽這聲音是個女子，立刻警惕地抱緊了懷裡的破書，瑟縮了一下：“你、你是誰？”
“老丈，這是我們天下匯的東家，護國長公主殿下！”張彪大嗓門一吼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該死！”老頭嚇得雙膝一軟，就要跪下。
林半夏一把托住他的雙臂。她這才發現，這老頭瘦骨嶙峋的手掌上，竟然佈滿了常年打鐵、磨銼刀留下的厚繭和老疤。
“別跪。我問你，剛才說的那些，是你自己想出來的？”林半夏目光如炬。
老頭渾身發抖，乾嚥了一口唾沫，顫聲道：“回、回東家……是老朽自己琢磨的。不是妖法！真不是妖法！他們都說我是瘋子，說我觸怒神明……可老朽試過，那股氣真的有千鈞之力！”
“活塞運動？熱能轉化為機械能？！”林半夏轉頭看向楚恆，眼睛亮得嚇人，“楚恆，活寶！我撿到活寶了！張彪，立刻把這位老先生請到後山核心實驗室！用最軟的馬車，別顛著他！”
一炷香後，靠山村後山工業區，絕密核心實驗室。
屋內炭火燒得極旺，瞎眼老頭喝了半碗熱參湯，終於緩過了一口氣。
“老先生，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？”林半夏坐在他對面，語氣溫和卻透著一種上位者的壓迫感。
老頭雙手捧著溫熱的瓷碗，苦笑了一聲，淒涼地說道：“老朽公輸班。說來也不怕東家笑話，幾十年前，老朽曾是前朝欽天監的匠作監丞。”
“公輸？魯班的那個公輸？”楚恆坐在林半夏身側，眉頭微微一挑。
“王爺好見識。祖上正是公輸子。”公輸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“只可惜，到了老朽這一代，成了不肖子孫。老朽在欽天監不鑽研星象，天天琢磨些‘奇技淫巧’，研究怎麼借水火之力代替人力。那幫迂腐的酸儒罵我引來邪火，是不祥之兆，便向先帝進讒言，把老朽打成了異端，戳瞎了這雙眼睛，趕出了京城。”
說到這裡，公輸班那雙泛白的眼球滲出兩滴濁淚：“老朽這一輩子，眼瞎了，心沒瞎！我懷裡這本《算術》，記的都是老朽幾十年在黑暗裡摸索出的水火機關之法。他們不要，老朽當寶！”
“他們是真瞎，您才是明眼人。”林半夏冷哼一聲，“迂腐的朝廷容不下您，我靠山村容得下！”
她站起身，走向實驗室的保險櫃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幾張從父親林破天筆記中復刻下來的、關於初級蒸汽機的殘破圖紙，以及幾個用高碳鋼和木頭拼接的機械模型。
“公輸老先生，圖紙您看不見，您來摸摸這個實物模型。”林半夏將一個木鐵結合的模型推到公輸班的手邊，“您告訴我，這是個什麼東西。”
公輸班放下參湯碗，顫抖著伸出佈滿老繭的雙手，小心翼翼地摸上了那個模型。
他的手指順著圓柱形的缸體往下滑，摸到了活塞、連桿，最後停在了一個邊緣佈滿齒輪的巨大飛輪上。
整個實驗室陷入寂靜，楚恆看著這個瞎老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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