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傳動比不對！”公輸班毫不畏懼地脫口而出，指著飛輪和一個小齒輪的咬合處，“東家，您摸這裡，大齒輪有七十二齒，小齒輪有十五齒。如果活塞的推力有一千斤，按照這個連桿的長短和咬合角度來算，飛輪轉到最高點的時候，這小齒輪會卡死！傳動比差了三釐！”
林半夏一愣，立刻抓起桌上的炭筆和草紙，根據公輸班說的齒數和力學角度，飛快地列出了一道現代機械計算公式。
唰唰唰的寫字聲在屋內迴盪。
片刻後，林半夏的筆尖一頓，瞪大了眼睛看著草紙上的結果。
真的是差了零點零三的傳動比！
當年她父親林破天留下的這部分筆記，有一頁邊緣受損缺失，這個引數是她後來根據記憶強行估算補上去的。如果按照這個比例，真的把一比一的鋼鐵蒸汽機造出來，第一次點火試執行，活塞桿絕對會被卡死甚至崩斷，引發慘烈的爆炸事故！
“公輸老先生……”林半夏深吸了一口氣，將炭筆拍在桌上，目光中已經全是毫不掩飾的狂熱與敬重，“您這腦袋，比最高精度的算盤還要厲害十倍！”
公輸班苦笑著搖了搖頭：“瞎了幾十年，別的沒練出來，這手指頭對機關的寸勁兒，比眼睛好使。東家，這東西雖然巧奪天工，但要真造個鐵傢伙出來，難如登天啊。”
“難在哪兒？”林半夏虛心求教。
“第一，缸體和活塞要嚴絲合縫，如果漏氣，力氣全跑光了；第二，這外面的大鍋爐，要能頂得住把水煮沸時千萬倍膨脹的怪力，尋常生鐵一燒就炸開了花。”公輸班說到自己擅長的領域，語氣變得斬釘截鐵，“這天下，除了天上神仙，沒人能煉出這樣的鋼，更沒人能打磨得那麼光滑。”
林半夏聽完，突然放聲大笑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老先生，如果我告訴您，漏氣的問題，我能用一種叫‘橡膠’的海外神樹汁液製成密封圈來解決呢？”
公輸班愣住了：“橡、橡膠？”
“如果我再告訴您，炸爐的問題，我已經用大楚第一爐削鐵如泥的高碳鋼，配合水力車床給您準備好了呢？”林半夏走到公輸班面前，一把抓住他乾枯的手，“別說是扛住氣壓的鍋爐，就算是切金斷玉的鋼錠，我也能給您造出來！”
“高、高碳鋼？水力車床？”公輸班震驚得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，空洞的白眼珠“瞪”向林半夏的方向，渾身哆嗦，“東家此言……當真？！”
“楚恆。”林半夏偏了偏頭。
楚恆冷冷一笑，拔出腰間的精鋼橫刀，又從桌上拿起一把剛用車床車削出來的廢棄高碳鋼銑刀刀片，兩相交擊。
“咔嚓！”
精鋼橫刀應聲斷作兩截。楚恆將那完好無損的銑刀刀片拍在公輸班的手心裡。
感受著刀片那駭人的硬度和光滑的平整切面，公輸班徹底破防了，他捧著那枚刀片，老淚縱橫，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。
“祖宗顯靈……老朽有生之年，竟真能看到水火之機現世的一天……”
“公輸班聽令！”林半夏突然斂去笑容，神色冷厲而莊嚴，“從今天起，你就是靠山村‘動力研究所’的第一任所長！”
“所、所長？”
“不錯！我要你在一年之內，給我把這臺能代替千萬頭牛馬的‘蒸汽機’造出來！”林半夏字字鏗鏘，“整個兵工廠的頂級鐵匠，老李頭那一批人，全歸你調遣！只要是你公輸班需要的材料，不管是要天上的星星還是地下的金沙，我都給你弄來！”
公輸班激動得雙膝跪地，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地面上：“老朽，萬死不辭！”
楚恆看著這一幕，眼神中也是異彩連連。有了這瞎老頭，林半夏口中那個轟鳴的鋼鐵帝國，就不再是一紙空文了。
“東家，老李頭那些鐵匠老朽可以指揮，密封和耐高壓也能試著用您說的那種鋼。”公輸班摸索著從地上爬起來，重新坐在桌前，雙手不斷地在那幾張殘圖和模型上摩挲。
突然，他的手指頓了一下，眉頭再次緊緊鎖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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