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我回家？他帶了三千鎮北鐵騎下江南？沒有皇上的聖旨，私自調兵，他這是要造反嗎！”林半夏臉色驟變，一把揪住柱子的衣領。
“主子，王爺在京城查到了那老鴇的底細，知道您要見的是廢太子李寂，當場就掀了桌子！”張彪在一旁急促地補充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“王爺怕您在江南吃虧，連夜點兵，跑死了十幾匹戰馬才趕到的！先鋒營現在已經把秦淮河兩岸封死了，江南總督府的兵連個屁都不敢放！”
“這個瘋子！”林半夏咬牙，目光掃向甲板角落裡。那裡，被五花大綁、像死狗一樣拖回來的李寂正癱在地上。她厲聲下令：“把這廢人給我看好了，堵上他的嘴！”
“半夏！”
一聲低吼如同壓抑的雷鳴，從樓船下方驟然傳來。
緊接著，沉重的玄鐵戰靴踏碎了木質階梯。楚恆渾身裹挾著冰冷的夜風與濃烈的殺氣，大步跨上甲板。他的玄鐵重甲上滿是塵土與乾涸的馬血，那雙眼睛因為連日狂奔熬得猩紅，宛如一頭瀕臨失控的兇獸。
“楚恆……”
林半夏剛一開口，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進了一個堅硬如鐵的懷抱。
“你沒事……你沒事就好。”楚恆的聲音沙啞得可怕，雙臂勒住林半夏的腰，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，“你知不知道，當我在京城查出那個老鴇是李寂的暗線時，我有多怕？你知不知道李寂是個什麼東西？他是個為了皇位能把親生父親都算計進去的瘋狗！”
“我沒事，你先鬆開。”林半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，伸手拍了拍他冰冷的肩甲，“你帶三千鐵騎下江南，京城那邊怎麼交代？老皇帝正愁找不到理由削你的兵權！”
“削就削！大不了我帶著你反了這大楚！”楚恆鬆開她，雙手卻扣住她的肩膀，猩紅的眼睛裡滿是狂亂與後怕，“兵權算什麼？王爵算什麼？如果你在江南出了事，我要這三十萬鎮北軍有什麼用？我要這天下有什麼用！”
“楚恆，你冷靜一點。”林半夏看著他佈滿血絲的雙眼，心中微微一顫，“我既然敢來赴宴，自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。張彪和水鬼營都在，李寂傷不了我。”
“把握？你的把握就是瞞著我，孤身一人來見這個喪心病狂的廢太子？！”楚恆的目光越過林半夏的肩膀，猶如實質般的殺意瞬間鎖定了被扔在甲板角落裡的李寂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被扯掉嘴裡破布的李寂，頂著那張形如惡鬼的臉，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，“鎮北王真是好大的威風啊。為了一個女人，連誅九族的死罪都敢犯。只可惜，落花有意，流水無情啊。”
“你找死！”楚恆反手拔出腰間的繡春刀，刀鋒帶起一道凌厲的寒芒，直逼李寂的咽喉。
“錚——”
林半夏手中的三稜軍刺倏地探出，精準地卡在了繡春刀的血槽裡，硬生生架住了楚恆這飽含殺意的一刀。
“半夏？你攔我？”楚恆握刀的手猛地一頓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半夏，眼底的情緒瞬間從狂怒變成了深不見底的痛楚，“你為了他，攔我的刀？”
“他現在還不能死。”林半夏手腕一翻，卸開了楚恆的刀勁，“留著他的命，我還有用。”
“有用？有什麼用？！”楚恆退後一步，彷彿不認識眼前的人一般，聲音裡透著令人心碎的嘶啞，“林半夏，我是你的未婚夫！是你親口承認的男人！可你呢？你出了事，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我！你來江南涉險，瞞著我！現在，你甚至為了一個被廢的瘋子，用你的刀指著我？！”
“楚恆，你講點道理好不好？”林半夏眉頭緊鎖，將三稜軍刺收起，“我瞞著你，是因為江南局勢複雜，東廠的眼線密佈。我不想你被捲進老皇帝和閹黨的算計裡！至於李寂，他不過是我查清當年真相的一個籌碼！”
“藉口！全都是藉口！”楚恆的胸膛劇烈起伏著，眼眶通紅，“你就是不信我！你寧願相信一個被廢黜的瘋太子，寧願相信你自己手裡的刀，也不願意把後背交給我！在你眼裡，我楚恆到底算什麼？一個可以隨時被你推開的盟友嗎？”
“哈哈哈哈！說得好！”李寂在一旁瘋狂地大笑起來，笑得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水流下，“楚恆啊楚恆，你堂堂戰神，竟然淪落到要在一個女人面前搖尾乞憐的地步！你以為她真的在乎你嗎？她真正在乎的，只有她自己，還有她想要的真相！”
“把他的嘴給我堵上！”林半夏厲喝一聲。
張彪立刻上前，一腳踹在李寂的下巴上，重新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。
甲板上陷入了寂靜，只有江風吹動戰旗的獵獵聲。
楚恆盯著林半夏，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“林半夏，我再問你最後一遍。”楚恆的聲音冷得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，“你來江南見他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你手裡，到底捏著什麼連我都不能知道的秘密？”
林半夏看著楚恆那雙彷彿要滴出血來的眼睛，心臟猛地揪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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