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恆的視線盯在那枚鮮紅的靖南王私印上，瞳孔劇烈地震顫著。他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，手指僵硬地捏住那張泛黃的信紙。
“這不可能……”楚恆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，他抬頭看著林半夏，“這是李寂偽造的！這印鑑……這印鑑一定是假的！我叔父怎麼可能……”
“偽造？”林半夏冷冷地打斷他，“楚恆，你是鎮北王，你從小在靖南王府長大，那枚私印是不是真的，你比我清楚！你再看看那字跡，看看那行文的習慣！”
楚恆顫抖著手，將信紙湊到眼前。
“‘……楚驍此子，剛愎自用，然其麾下親衛悍勇。霍青，汝當於十萬大山行事，務必絕其生機，九萬金軍餉，速速轉運回府……’”楚恆一字一句地念著，每念一個字，他的聲音就顫抖一分。
他將那封信砸在甲板上，像瘋了一樣從鐵匣子裡抓出另一封。
“‘……老王爺孤城被困，糧草需再延緩十日。待其糧絕兵變，鎮北軍群龍無首，本王自當上奏朝廷，接管北境三十萬大軍……’”
楚恆的呼吸變得粗重，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，他又抓起第三封、第四封……
“‘……楚恆那豎子命大，竟能活著回來。牽機散之毒，須按時投入其藥膳之中。斷不可令其察覺。待其雙腿盡廢，淪為廢人，鎮北王府的基業，終歸本王所有……’”
“啊——！”
一聲淒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嘶吼，驟然從楚恆的喉嚨裡爆裂開來。
“砰！”
楚恆周身爆發出一股黑色戰神真氣。這股真氣失去了所有的控制，如同颶風般席捲了整個甲板。周圍的木質護欄瞬間炸裂，木屑猶如暗器般四下飛射。
“主子小心！”張彪大驚失色，立刻拔出連弩擋在林半夏身前。
“退下！”林半夏一把推開張彪，任憑呼嘯的勁風颳過臉頰。
楚恆雙目赤紅，宛如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。他踉蹌著倒退了兩步，一頭撞在身後的船艙木柱上。那根粗壯的木柱在內力下發出一聲哀鳴，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。
“為什麼……為什麼！”楚恆揪住自己的頭髮，喉嚨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，“我叫了他十年的叔父！我父兄戰死後，是他把我接回王府，是他守在我的床前，一口一口餵我喝藥！他說過，只要有他在，鎮北王府就不會倒！”
“假的！全都是假的！”楚恆揮出一拳，狠狠砸在木柱上，“轟”的一聲巨響，半個船艙的門面被他這一拳直接轟得粉碎，漫天木屑飛舞。
“王爺！”一眾私軍被這恐怖的威壓逼得連連後退。
角落裡的李寂卻笑得更加癲狂：“哈哈哈哈！楚恆，被至親背叛的滋味如何？你這十年的感恩戴德，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！”
“閉嘴！”楚恆轉過頭，猩紅的眼睛盯著李寂，身形一閃，瞬間掐住了李寂的脖子，將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，“我殺了你！我先殺了你這個挑撥離間的瘋狗！”
“你殺……殺了我……也改變不了……你認賊作父的……事實……”李寂翻著白眼，卻依舊從牙縫裡擠出惡毒的嘲諷。
就在李寂快要被掐斷脖子的瞬間，楚恆的身體一僵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鮮血從楚恆口中噴出，濺在甲板上，發出令人心驚的“嗞嗞”腐蝕聲。他體內的牽機散餘毒，在悲憤和內力失控的雙重刺激下，竟隱隱有壓制不住的反噬之兆。
楚恆鬆開手，李寂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。楚恆捂住胸口，單膝跪倒在甲板上，渾身劇烈地痙攣著，左腿那條被冰蠶絲縫合的經脈處，滲出了觸目驚心的血水。
“楚恆！”林半夏臉色一變，快步衝上前。
“別碰我！”楚恆揮手，想要推開林半夏，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“滾開！讓我一個人待著！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！我認賊作父十年，我還口口聲聲說要為父兄報仇！我拿什麼報仇？我拿什麼去面對九泉之下的父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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