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恆被打懵了,他緩緩轉過頭,猩紅的眼睛呆滯地看著林半夏。
“打醒你了嗎?”林半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,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,“如果沒醒,我可以再賞你一巴掌!”
“半夏……”楚恆喃喃地喊了一聲,眼底滿是破碎的絕望。
“閉嘴!把你的眼淚和軟弱給我收回去!”林半夏一把揪住楚恆胸前的玄鐵重甲,將他硬生生拽得抬起頭來,逼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。
“你覺得痛苦?你覺得崩潰?你覺得這十年的感情是個笑話?”林半夏厲聲喝問,“那你的父兄呢?你父親在孤城裡彈盡糧絕、啃樹皮嚼草根的時候,他崩潰了嗎!你大哥在十萬大山被自己最信任的親衛統領背叛,被亂刀砍死的時候,他崩潰了嗎!”
楚恆渾身劇震,眼眶裡的血絲彷彿要炸裂開來。
“哭和憤怒,解決不了任何問題!你的崩潰,只會讓親者痛,仇者快!”林半夏鬆開他的鎧甲,將三稜軍刺“當”的一聲扔在他面前的甲板上,“你若是想死,現在就拿起刀抹脖子,我絕不攔你!我就當這大楚從來沒有過什麼鎮北戰神,我林半夏也從來沒認識過你這個懦夫!”
“我不是懦夫……”楚恆咬著牙,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。
“那就站起來!”林半夏的聲音陡然拔高,猶如洪鐘大呂震盪在夜空中,“楚恆,你給我聽好了!你叔父既然敢做這局,他就不怕你查!他手裡握著江南的財權,暗中操控著東廠,甚至連老皇帝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。你現在帶著三千鐵騎衝回京城,除了送死,除了背上一個謀反的誅九族罪名,你還能幹什麼?”
“那你要我怎麼做?”楚恆抬起頭,盯著林半夏,“難道要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?難道要我繼續叫那個畜生叔父?!”
“我要你把這筆血債,連本帶利地討回來!”林半夏的眼神中迸發出令人膽寒的殺機,她一字一頓地說道,“你想報仇,我可以幫你。你不是沒有籌碼,你還有我!”
楚恆愣住了,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夜風中傲然挺立的女人,心底那股幾近熄滅的火焰,突然被注入了一劑猛藥。
“靠山村的兵工廠,已經全面開工了。”林半夏微微俯下身,直視著楚恆的眼睛,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自信與狂傲,“張彪擴充的一萬私軍正在操練。你叔父沒見過的東西,我們已經造出來了。十臺加特林原型機,足以把任何重甲騎兵撕成碎片。高爆炸藥,能把靖南王府夷為平地!”
林半夏的話,像是一道驚雷,狠狠劈開了楚恆腦海中的混沌。
“老皇帝不是想借東廠的手除掉沈家,敲打我嗎?靖南王不是想躲在幕後,坐收漁翁之利嗎?”林半夏冷笑一聲,“那我們就把這盤棋掀了!他們玩他們的權謀,我們玩我們的鋼鐵和火藥!在絕對的火力面前,所有的陰謀詭計,都只是紙老虎!”
楚恆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,眼底那股失控的瘋狂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比寒冰還要冷冽的殺意。他看著林半夏那雙堅毅、明亮且充滿野心的眼睛,終於從喪失理智的邊緣走了回來。
他明白了林半夏的良苦用心。她瞞著他,是因為她知道這個真相有多麼殘酷;她打他,是為了不讓他被仇恨吞噬理智。
這個女人,不僅是他的未婚妻,更是他在這亂世中,唯一可以並肩作戰、託付生死的戰友。
楚恆深吸了一口氣,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毒血。他緩緩站起身,挺直了脊背。那一刻,曾經那個戰無不勝、冷酷無情的鎮北戰神,終於真正地甦醒了。
他伸手入懷,摸出那枚象徵著鎮北王府最高權力的蒼狼令,又從腰間解下那半塊可以調動北境三十萬大軍的赤金虎符。
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,楚恆雙手捧著這兩件足以傾覆大楚江山的信物,一步步走到林半夏面前。
“撲通”一聲。
楚恆單膝跪倒在林半夏的面前。玄鐵戰靴砸在甲板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“你這是幹什麼?”林半夏眉頭一皺,卻沒有退後。
楚恆抬起頭,那雙曾經佈滿陰霾的眼睛,此刻清明而決絕。他的聲音嘶啞,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,迴盪在秦淮河寂靜的夜空中:
“從今日起,鎮北軍三十萬將士,連同我楚恆這條命,都交給你。”
他將蒼狼令和赤金虎符高高舉起,遞到林半夏的面前,字字鏗鏘:“我的仇,也是你的仇。這天下,你若要爭,我便為你做最利的刀;你若要平,我便為你做最堅的盾!”
林半夏看著跪在面前的楚恆,看著他眼底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臣服,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撞擊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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