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恆看著她決絕的背影，沒有再問，只是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半自動弩機，眼底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翻湧。是夜，京城。
秋風蕭瑟，捲起滿地枯黃的落葉。國子監的觀星臺上，一襲紫金朝服的帝師雲老負手而立，仰望著頭頂晦暗不明的星空。
“紫微星暗淡無光，貪狼星卻紅光大盛，犯主之象已成定局。”雲老劇烈地咳嗽了兩聲，蒼老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淒涼，“這大楚的江山，終究是氣數盡了。”
“既然氣數已盡，雲老何必還要在這冷風中苦守？”
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在觀星臺的陰影處響起。
雲老身形微震，緩緩轉過身。只見林半夏一襲黑衣，宛如夜色中的幽靈，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。
“你這丫頭，身上的殺氣比這秋風還要冷。”雲老看著她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“江南沈家滿門抄斬的事，老夫聽說了。皇上這是在逼你造反啊。楚恆那小子，沒攔著你？”
“他攔不住我。況且，他現在的殺心比我還重。”林半夏走到雲老面前，開門見山，“雲老，我時間不多，京城現在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。我今夜潛入國子監，只為一件事。”
“你是為了靖南王的狩獵大會而來吧？”雲老苦笑一聲，搖了搖頭，“靖南王在京郊別院佈下了天羅地網，他邀請了滿朝文武，甚至連皇上的心腹太監都請了去。他這是在向天下人展示他的權勢，準備逼皇上退位了。你此去，九死一生。”
“我林半夏從不打無準備的仗。”林半夏冷笑一聲，眼中閃過一絲狂傲，“他在京郊佈下天羅地網，我就用鋼鐵和火藥，把他的天羅地網撕成碎片！但在去殺他之前，我必須來找您。”
林半夏緊緊盯著雲老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問道：“我父親林破天當年，是不是在您這裡留了東西？”
雲老聞言，身軀猛地一顫，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突然迸發出一陣精光。他定定地看著林半夏，良久，才長長地嘆息了一聲。
“你這丫頭，果然敏銳。”雲老轉過身，步履蹣跚地走向觀星臺角落的一處暗門，“隨老夫來吧。這東西太重，你父親當年說他背不動了，只能等小冬成年，再讓他自己來選。但現在大廈將傾，只能提前交給你了。”
密室深處，昏暗的燭火搖曳。
雲老從牆壁的暗格中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塵封多年的紫檀木盒，遞到了林半夏的手中。
林半夏開啟木盒，裡面靜靜地躺著半塊殘缺的玉佩，以及一本厚厚的、泛黃的手札。
“這是什麼？另一半玉佩在哪裡？”林半夏拿起那半塊刻著“燕”字的玉佩，眉頭微皺。
“這半塊玉佩，是當年燕雲衛創立之初，先帝賜予你父親的信物。”雲老的聲音透著無盡的滄桑，“另一半，在當今皇上手裡。你父親把這半塊留下來，是想告訴你，燕雲衛從來不欠李傢什麼，更不欠大楚皇室什麼。至於這本手札……”
林半夏放下玉佩，翻開了那本泛黃的手札。藉著微弱的燭光，她看清了上面那熟悉的現代簡體字。
“這裡面沒有火藥配方，也沒有神兵利器的圖紙。”雲老看著林半夏翻閱手札，沉聲說道，“這裡面寫的，是你父親對這個天下、對權力更迭的終極推演。你看那一頁。”
林半夏的目光落在手札的其中一頁，輕聲唸了出來：“‘封建王朝的週期律，本質上是土地兼併與生產力停滯的死結。大楚歷經三百年，已至王朝末期。皇權、世家、藩王，三方博弈，必將撕裂這個帝國。靖南王蟄伏江南，控鹽鐵，養私兵，其心必異，乃大楚第一內患。’”
林半夏抬起頭，眼中滿是震驚：“他十年前，就推演到了靖南王會造反？”
“不僅如此。”雲老苦笑一聲，“你父親是個看透了歷史週期律的奇人。他跟老夫說過，封建王朝的覆滅，不是因為缺了幾個忠臣，而是因為‘生產力’跟不上。老夫當年聽不懂什麼叫‘生產力’，直到看到你在靠山村搞的那些東西，老夫才恍然大悟。你繼續往下看。”
林半夏低下頭，繼續翻閱：“‘若內亂爆發，北狄必趁虛而入。北狄雖是游牧，但若有外力介入，掌握超越時代的工業技術，大楚的冷兵器軍隊將毫無還手之力。’”
林半夏的心臟猛地一跳，她盯著“外力介入”這四個字，抬頭看向雲老：“他還寫了什麼？”
雲老的神色變得凝重，甚至帶著一絲恐懼：“手札的最後，他警告老夫，要提防‘天外邪魔’。”
“天外邪魔？”林半夏瞳孔微縮。
“老夫不懂什麼是穿越者，也不懂什麼是天外邪魔。”雲老嘆息道，“但你父親說，未來可能會有與他一樣，帶著不屬於這個世間的知識降臨的人。若這些人為了天下蒼生，那是造化；若為了私慾，那便是毀天滅地的邪魔。北狄那個妖妃拓跋月，就是他口中的邪魔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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