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輛大車出了牲口集市，卻沒有順著原路折返出城。
車轅上的鐵牛抹了一把眉梢的雪水，轉頭納悶地喊了一聲：
“東家，咱們不直接回清水村麼？我看了下，老夫人帶著幾個夥計守著咱們頭一家小吃鋪，忙得腳不沾地；隔著半條街的那家專門賣生鮮地蛋的鋪子，今早我路過瞧著也順當得很。眼下時辰不早，再不趕路，官道上的雪可就要沒過牛蹄子了。”
車廂裡，陸川正小心翼翼地拿麥秸稈給幾隻凍得瑟瑟發抖的小母雞擋風，
聽到鐵牛的話，也探出半個腦袋，眼神里透著幾分疑惑。
“不急著出城。”
江穗挑開車簾，迎著呼嘯的北風朝城東的方向望了一眼，
“老夫人那邊操持的頭一家小吃店，開在城南碼頭和南大營邊上，吃客多是跑長途的腳伕、車把式和軍營裡的漢子，圖的是個肉多管飽、重油重辣。可這縣城住在城北、城東的富戶百姓和過路行商，天寒地凍的，誰會頂著白毛風專程繞到城南去喝一碗湯、吃一口肉？”
陸川聽得若有所思，手裡的麥秸稈停了下來：
“嫂子的意思是……城南的鋪子雖然天天坐滿，但賺不到城東這邊的銀子？”
“等開春你那養殖場起了勢，成百上千的雞兔下了蛋、出了肉，百畝地裡的地蛋也收了成，光靠城南那一家店和那間賣生土豆的鋪子，根本卸不下咱們的貨。要做，就得在城裡再落一處鋪面，兩家店一南一北隔得遠遠的，各做各的主顧，互不搶客，卻能把整個縣城嚼得死死的。”
這話說得豪氣干雲，連趕車的鐵牛都聽得熱血上湧。
牛車順著主街的青石板路，一路往城東走。這邊的街面明顯寬闊齊整得多，兩旁多是客棧、布莊和當鋪，往常是客商入城的第一站。只是這幾日大雪封山，整條街透著幾分冷清蕭條。
車行至城東十字路口的一處寬闊把角處，江穗輕釦車板，示意鐵牛停了下來。
只見街邊立著一座兩開間的大鋪面，門頭掛著一塊陳舊的木匾，底下斜貼著一張墨跡未乾的紅紙，上書蒼勁有力的兩個大字——急盤。
一個裹著舊棉袍、賬房打扮的中年掌櫃，正帶著個小夥計，唉聲嘆氣地把店裡的空酒罈往板車上搬。
“掌櫃的，鋪子不做了？”
江穗跳下牛車，拍掉大氅上的落雪，邁步走上前去。
那掌櫃抬頭見來了一位衣著齊整、眼神明亮的年輕娘子，身後還跟著兩個高大精壯、腰懸利刃的護衛漢子，連忙收起面上的頹喪，拱了拱手：
“這位東家好眼力。鄙人在此開了五年的老湯館，只是今歲這雪下得太邪乎，商隊進不來，客源斷了半月有餘。家裡老母病重急等銀錢抓藥，若是捱到開春，我這鋪子怕是早被房租拖垮了，只得忍痛賤價盤出去，回老家照料。”
江穗抬眼打量。這間食鋪地段極好，剛好卡在官道客商進城的必經之路上。
跨進門檻，裡頭比城南那家店還要敞亮，前堂足足能擺下二十張四方八仙桌；
穿過垂花門到後院，是一口青石砌的深水井，灶房裡並排壘著三口深闊的大鐵鍋，煙道直通屋脊；
後罩房還有四五間寬敞的通鋪，足夠安置將來看店的大批夥計和護院。
比之城南那家靠著軍營長大的小鋪子，這裡更像個能招攬八方客流的大家底。
掌櫃咬了咬牙，繼續說道：
“不瞞東家，若是擱在開春旺季，光是這地段的轉讓頭錢就是一筆鉅款。眼下冰天雪地，我實打實圖個現錢救急，連著這三口大鍋、前堂的二十套桌椅板凳，只要您能拿出現銀，我以極低的折本價盤給您，這鋪面剩下的兩年租契全歸您！”
江穗直視著掌櫃的眼睛，聲音清冷而篤定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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