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百戶死死攥著馬韁,
“韃子這次是瘋了,數萬大軍壓境。咱們破虜營的主力全被死死牽制在正面戰場,根本抽調不出一兵一卒去回防側翼最險要的孤狼嶺!一旦那裡失守,韃子騎兵就能直插大營後方,甚至長驅直入殺到這清水村來!”
江穗的心猛地一沉,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心臟:“是誰去守的孤狼嶺?”
“是陸沉。”
趙百戶眼眶赤紅,聲音沙啞得厲害,
“那是個九死一生的絕地!所有人都知道去了就可能再也回不來。可陸百戶他……他明知道這一去凶多吉少,卻主動站了出來,立下軍令狀,帶著手底下一百個最精銳的弟兄,去死填那個口子!”
站在一旁的陸川聽到大哥的名字,手裡的木盆“哐當”落地,半大少年的臉色瞬間煞白:
“那我大哥什麼時候能撤下來?主力什麼時候去救他?!”
趙百戶別過頭,不敢看陸川那充滿希冀的眼睛,一拳重重地砸在旁邊的木柱上,砸得指節鮮血直流。
“千戶大人給他下的死命令,是無論如何要死守住三天!”
趙百戶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悲憤,
“主力現在被死死咬住,最快也要三天後才能騰出手來去馳援他。可是……大雪封山,孤狼嶺糧草斷絕,面對幾千餓瘋了的韃子騎兵輪番猛攻,一百人……怎麼可能撐得過三天啊!”
說罷,趙百戶再也不忍多看一眼,狠狠一抱拳,翻身上馬,帶著那運載著一萬斤地蛋的車隊,義無反顧地衝進了漫天的風雪中,只留下一路凌亂的車轍。
黑石堡前,寒風呼嘯。
老嚴等一眾退下來的老兵眼圈全紅了,他們太清楚那道軍令意味著什麼——那是用一百條鐵漢的命,去給整個大營爭取活下去的時間!
陸川渾身發抖,死死咬著嘴唇,眼淚奪眶而出,轉身就要往馬廄跑:
“我去救我哥!我就是死也要把我哥揹回來!”
“站住!”
江穗一把死死拽住陸川的胳膊,力氣大得讓這個半大少年動彈不得。
她面沉如水,聲音雖然不大,卻透著一股讓人瞬間冷靜下來的威嚴
:“你單槍匹馬去頂什麼用?連刀都提不動,去給韃子添一具屍骨,讓你哥死都閉不上眼嗎?!”
陸川像洩了氣的皮球,脫力地跪倒在雪地裡,捂著臉壓抑地痛哭起來。
江穗沒有去扶他,而是轉過身,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三十名剛剛穿上新棉衣的護村隊漢子,以及聞訊趕來的長工和村屬們。
有近二百人。
寒風中,江穗的聲音清冷而理智:
“各位鄉親,弟兄們。當初咱們建這支護村隊,發刀槍、做冬衣,為的是護住院子裡的糧食,保衛清水村的婦孺老小。我江穗雖是里正,但也明白,上陣殺敵是正規軍的事。我沒有權力,更沒有資格按著大夥兒的腦袋,逼你們去孤狼嶺那樣的死地送命。”
全場鴉雀無聲,只有風雪的呼嘯聲。
江穗深吸了一口氣,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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