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主動站了出來,用項上人頭立下軍令狀,帶著手下最精銳的一百弟兄,硬生生頂在了這個九死一生的絕地,只為給主力爭取集結防禦的時間。
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陣地。一百個生龍活虎的關西漢子,此刻還能站著的,已經不足五十人。
“大順回來了!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。只見懸崖上方垂下來一根極其隱蔽的麻繩,一個渾身被積雪覆蓋的夜不收(斥候)順著繩子艱難地滑入陣地。
“大順!大營那邊怎麼樣了?千戶大人的援兵走到哪了?!”
小旗官激動地撲上去。
那名叫大順的斥候跌倒在雪地裡,臉色慘白如紙。他看著周圍戰友們充滿希冀的眼睛,絕望地搖了搖頭,突然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。
“回不來……主力根本抽不開身!”大順哭著嘶吼,“四萬韃子死死咬住了千戶大人的中軍,大營那邊自顧不暇,處處告急!千戶大人說……說派不出一兵一卒來接應咱們了!”
這話一齣,陣地上的殘兵們猶如遭遇了晴天霹靂,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。
面對山下幾千餓瘋了的韃子輪番猛攻,沒有糧草,沒有箭矢,現在連最後的一絲希望都被掐斷了。
“百戶大人……”小旗官握著斷矛的手指慘白,絕望地看向陸沉。
陸沉閉上眼,任憑冰冷的風雪如刀般刮在臉上。
再睜開眼時,他的目光中已沒有半點動搖,唯有鐵石般的決絕。既然立了軍令狀要死守三天,哪怕戰至最後一人,他也絕不後退半步。
幾個年輕的新兵聽到主力無法來援的死局,握著刀的手開始劇烈發抖,眼神中滿是即將面臨死亡的恐懼與無助。
“哭個鳥!把眼淚給老子憋回去!”
一聲沙啞而粗暴的喝罵突然在陣地角落裡響起。
說話的是陣地裡年紀最大的老兵,名叫老周。
他瞎了一隻左眼,臉上橫七豎八全是陳年刀疤,此刻正靠在一具凍硬的韃子屍體上,手裡慢條斯理地用破布條纏著自己被削去兩根指頭的右手。
老周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僅剩的獨眼冷冷地掃過大順和那幾個發抖的新兵:
“出營的時候,咱們吃了千戶大人賞的斷頭酒,拿了三倍的安家銀子。那時候誰不知道孤狼嶺是個十死無生的絕地?陸百戶是在中軍大帳裡,當著全營將領的面拍了胸脯的——死守三天!”
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提起一把沉重的鐵骨朵,走到那幾個新兵面前,聲音雖然虛弱,卻透著一股歷經百戰的鐵血與彪悍:
“軍中無戲言!說守三天,就是三天!少一個時辰,少一炷香,那都不叫三天!就算閻王爺現在來收咱們的命,也得讓他給老子等到第三天天亮!”
“老周說得對!”
另一個大腿被刺穿的老兵也用刀撐著地,咬牙站了起來。他喘著粗氣,眼神卻出奇的平靜:
“主力來不了,那是主力被絆住了。但咱們答應了百戶大人要釘死在這裡,就不能挪窩。咱們身後是啥?是一馬平川的家鄉!是咱們的老孃、婆娘和娃娃!咱們今天要是退了一步,明天韃子的馬蹄子就能把咱們家裡的女人孩子踩成肉泥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