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萬一被識破,你們就死定了。”
“膽子不大,怎麼給你收屍?”江穗挑了挑眉,並沒有接他這種劫後餘生的煽情話茬。
她的目光迅速掃過陸沉餓得發凹的臉頰,以及他身後老周等人凍得青紫發黑的嘴唇,立刻收斂了笑意,轉身下令:
“鐵牛,把帶來的乾糧全分下去!老嚴,去給弟兄們處理傷口!”
“好嘞!”鐵牛嘿嘿一笑,麻利地解下馬背上十幾個防潮的厚油紙包。
油紙包一開啟,一股濃郁的豬油香混合著鹽巴的鹹香味,瞬間在冰天雪地裡瀰漫開來。
那是江穗出發前讓灶房連夜趕製的高熱量軍糧,在滾燙的豬油裡炸得金黃酥脆的土豆塊,以及用重鹽和香料醃製得極有嚼勁的風乾兔肉條。
對於已經斷糧1天、只能靠摳地上的血雪嚥唾沫的殘兵們來說,這味道簡直比龍肝鳳髓還要致命!
老周和小旗官等幾十個漢子眼珠子都綠了,接過發下來的乾糧,連上面的冰碴子都顧不上拍,直接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。
“唔……香!太香了!”
高油、高鹽、高澱粉的食物一進肚子,猶如在冰窖般的胃裡直接點燃了一把火,狂暴的熱量順著四肢百骸迅速蔓延。
老週一邊拼命咀嚼著幹香的兔肉條,一邊吃得老淚縱橫:“我的老天爺,這是什麼神仙仙丹!老子這輩子沒吃過這麼暖和的東西!”
陸沉接過江穗遞來的一包土豆塊,大口咀嚼著,感受著久違的體力在體內一點點復甦,看向妻子的眼神深邃得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刻進骨血裡。
吃飽喝足,殘兵們的命算是徹底保住了。
小旗官靠在石頭上,警惕地看著山下:
“百戶大人,里正夫人,那些韃子要是回過味來,發現咱們是空城計,會不會趁夜再殺個回馬槍?”
“他們不敢。”
江穗在一旁撥弄著篝火,語氣篤定而冷靜,
“剛才那陣紅藥毒霧,辣瞎了不少韃子的眼睛半。再加上這漫天風雪的掩護,敵軍主將只要不是個蠢貨,絕不敢在黑夜裡貿然反撲一處疑似有重兵埋伏的絕地。”
正如江穗所料。
這最後難熬的一夜,山下除了嗚咽的風雪聲,再無半個敵人的影子。孤狼嶺這處咽喉險地,硬是被他們死死地掐在了手裡。
直到天邊泛起破曉的魚肚白,風雪漸漸停歇。
“三日期滿。”陸沉拄著刀站起身,望著南面大營的方向,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。他立下的軍令狀,圓滿了。
就在這時,南方狹長的山道盡頭,突然傳來了一陣如雷鳴般震天動地的密集馬蹄聲!
“是咱們的人!千戶大人的戰旗!”負責警戒的大順激動得破音嘶吼。
破虜營的霍千戶,終於率領著殺透重圍的兩千精銳騎兵,火速趕到了孤狼嶺。一路上,霍千戶面沉如水,他幾乎已經做好了看到孤狼嶺陣地全軍覆沒、滿地屍骨的最壞打算。
然而,當他率軍衝上隘口,撥開拒馬樁時,眼前的景象卻讓這位身經百戰的千戶大人猛地拽住了韁繩,當場愣在了馬背上。
沒有全軍覆沒,沒有敵軍佔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