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踩在厚厚的積雪上,發出令人安心的“咯吱咯吱”聲。天際厚重的雲層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,一縷久違的冬日暖陽傾灑而下,落在兩人身上。
“江穗……”陸沉的聲音輕得彷彿會被風吹散。
“嗯?”
“謝謝你……來接我回家。”
話音剛落,江穗便感覺到背上一沉。他雙臂無意識地環住了她的腰,就這麼靠著她溫熱的後背,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江穗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。她沒有躲閃,只是放慢了戰馬的速度,任由這個渾身是傷的男人將全部的重量交付在自己身上,穩穩地向著南方走去。
當這支疲憊卻完整的隊伍出現在村口時,整個清水村都沸騰了。
陸川像是一頭髮瘋的小牛犢,連滾帶爬地衝出堡門。當他看到馬背上那個雖然滿身血汙、但依然有呼吸的大哥時,這個這幾天一直強裝鎮定的小夥子瞬間破防了。
“哥!大哥!”
陸川撲到馬腿邊,死死抱著陸沉滿是凍血的小腿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毫無形象可言:
“你嚇死我了!趙百戶說那是死地,我還以為……還以為你回不來了!嗚嗚嗚……”
陸老太在小丫的攙扶下,顫巍巍地站在門檻邊。看到大兒子活著回來的那一刻,老太太渾身一軟,險些厥過去,嘴裡不住地念叨著:
“阿彌陀佛,佛祖保佑,菩薩顯靈啊……”
“娘,沒事了,大哥全須全尾地回來了,嫂子把大哥接回來了!”
陸川一邊抹著眼淚,一邊趕緊幫著鐵牛等人將陸沉從馬背上小心翼翼地攙扶下來。
“快!別在風口裡站著,趕緊把人扶進後院主屋!”
江穗翻身下馬,利落地指揮著眾人,
“小丫,去灶房把一直溫著的熱水全部端過去!老嚴,去把我房裡那個紅木藥箱拿來!”
整個黑石堡瞬間忙碌而有序地運轉起來。
主屋的火炕早就燒得滾熱。當陸沉被褪去那身鐵甲,換上乾淨柔軟的中衣,安置在鋪著厚厚棉墊的火炕上時,他舒服得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喟嘆。
一盆盆滾燙的熱水被端進屋裡
。白濛濛的霧氣在寬敞的房間裡嫋嫋升騰,混合著皂角的清香,徹底洗去了連日來纏繞在陸沉身上那股死亡與絕望的陰霾。
窗外,殘雪初融,陽光正好。
屋內,水汽氤氳,暖意融融。
沒有了刀光劍影,沒有了震天的喊殺和慘烈的冰雪
。陸沉半眯著眼睛,感受著身下火炕傳來的綿綿熱力,聽著外屋陸川壓低聲音的激動講述和母親的唸佛聲,緊繃了三天三夜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。
他轉過頭,看著正在銅盆前挽起袖子、擰著熱毛巾的江穗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