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穗走到臺前,從蘇先生手裡接過那份蓋著清水縣衙鮮紅大印的《四村聯合開荒結寨契書》,高高舉起。
“鄉親們!這上面,有縣太爺的大印,有你們按下的血手印!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:舊地換新田,一比一補齊!前三年,一文錢的皇糧國稅都不收!”
江穗清脆的聲音傳遍全場:
“我江穗說過的話,今天,砸在地上就是一個坑!全部分田!”
“轟——”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聲。
“不過!”江穗猛地抬起手,壓下了眾人的歡呼。她那雙清冽的眼眸掃過全場,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,
“田有肥瘦,地有好壞。靠近水渠的是好地,貼著牆根的是次地。”
人群瞬間安靜下來,幾個村長更是緊張得攥緊了拳頭。重點來了!
“如果抓鬮,那是看老天爺的意思。但我不信命,只認功!”
江穗從旁邊抽出了一本連夜整理出來的功勞簿,重重地拍在桌案上,朗聲宣佈了黑風城的分田鐵律:
“田畝數,嚴格按照原籍黃冊,一畝換一畝,絕不缺斤短兩!但是,挑地的先後順序,不分你是哪個村的,也不分老幼,只看你對這座城流過多少血,出過多少汗!”
江穗拔出腰間的長刀,刀鋒直指城牆外韃子埋骨的方向:
“第一批挑地的!是在抗擊韃子時,戰死的十七個護村隊兄弟的家屬,以及那十二個斷手斷腳的重傷殘弟兄!他們拿命保住了咱們的城,城裡最肥、最靠近水渠的上等水澆地,由他們閉著眼睛先挑!誰敢有半句怨言,我江穗的刀不答應!”
此言一齣,原本還想倚老賣老爭兩句的幾個宗族長輩,瞬間閉上了嘴。
人群中,幾個披麻戴孝的寡婦和斷了胳膊的漢子,渾身猛地一顫,捂著臉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地上,泣不成聲。在這個人走茶涼的亂世,孤兒寡母原本是最容易被欺負、被分到爛地的。可江穗,直接用最強硬的手段,給了英雄家屬最大的體面和活路!
“東家公道!我鐵牛第一個服!”鐵牛紅著眼眶大吼。
“服!我們都服!”四村的漢子們齊齊怒吼,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公。
江穗點了點頭,繼續念道:
“第二批挑地的,是在城牆上砍過韃子腦袋的、以及在那場暴雨夜裡,用身體死死護住全城磚坯的人!你們護住了建城的根基,你們先挑!”
“第三批,工程隊裡每天按時上工、沒偷過一次懶的壯勞力!”
“最後,才是那些只顧自己,或者在幹活時偷奸耍滑的!好地挑完了,你們就去種牆根的邊角地,自己拿糞去慢慢漚肥!”
公平! 極致的公平,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,瞬間打碎了四個村子之間原有的宗族壁壘。
在這裡,不論親戚,不論資歷,只論對黑風城的貢獻!
“上舊契!”
隨著江穗一聲令下,村民們排著長隊,將那些原本在城外十幾裡、隨時會被韃子搶掠的危險荒地地契,全部交了上去。
江穗親手將這些舊地契扔進火盆裡,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。
隨後,鐵牛和老嚴帶著幾十個精壯漢子,扛著丈量繩,推著裝滿白石灰的小車,浩浩蕩蕩地下了地。
“趙寡婦家,當家戰死,原籍三畝!一比一,城內水渠邊,劃上等田三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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