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爺子應了一聲，一行人起身往回走。周玉紅正往火堆邊擺碗筷，抬頭見眾人回來，笑著招呼：“爹，娘，昭昭，飯得了！都過來坐！”
說完，她又扭頭衝大侄子道：“懷宣，去叫影七、影八、影九、影十他們幾個也過來吃飯！”
懷宣脆生生應了一聲，撒腿就往營地邊上跑。那四人方才正分成兩路，繞著營地周圍巡視了一圈，檢視遠近動靜，這時正好收攏回來。懷宣跑到近前，揚聲喊：“影七哥！影八哥！影九哥！影十哥！我大伯孃叫你們回去吃飯！”
影七連忙應道：“好嘞！”
說罷，四人便跟在李懷宣身後，大步往回走。
火堆旁已擺開了飯食。大鍋裡熬著雪白的大米粥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篾筐裡碼著白麵饅頭，旁邊幾碟小菜整整齊齊——切成細條的醃蘿蔔，拌了蒜末的野菜，油亮亮的炒青菜，還有一盤金燦燦的炒雞蛋。
周玉紅見四人也回來了，招呼道：“別站著了，快都坐下吃！”
李老太笑著誇道：“今兒這飯食倒豐盛，真香。”
周玉紅笑道：“娘，這青菜蘿蔔，不就是昭昭跟那對祖孫買的嗎，我瞧著新鮮，蘿蔔切了一罈子醃上，留著路上慢慢吃，剩下的青菜我就都給炒了。”
眾人圍著火堆坐下，盛粥的盛粥，拿饅頭的拿饅頭。
影七、影八、影九、影十在李家待的日子久了，也處出了感情。李家待他們如同自家子侄，他們也不見外，坐下便盛粥拿饅頭，就著大口吃了起來——饅頭管夠，菜管夠，吃飽了算。
李老爺子咬了口饅頭，夾起一筷子醃蘿蔔條嚼了嚼，點頭道：“這蘿蔔醃得脆生，味兒不錯。”
周玉紅聽了眉開眼笑：“爹您愛吃，就多吃些。”
孩童們捧著粥碗，就著炒雞蛋吃得香甜，連碗底的粥都颳得乾乾淨淨。一時間，火堆旁只聽得到碗筷相碰與說笑之聲，倒有幾分融融暖意。
飯後無事，一家子便坐在火堆邊閒話家常。晚風習習，火堆的光映在眾人臉上，暗影一明一滅，柴火噼啪作響。
李月昭忽然開口：“奶，這幾天，你是不是忘了點啥事？”
李老太一怔：“能有啥事？前幾天，你爹去參軍了，我心情不好，明日你又要走，我老太太，心情更更不好。我還能想起啥？”
李月昭也不答話，默默從布袋裡掏出兩枚糖畫——那是她前幾日在北鎮特意給小姑家的小表弟、小表妹留的。心裡暗想，幸虧之前放空間裡了，要不都化了，她舉到李老太面前，慢悠悠道：“奶，你這會兒想起啥來沒？”
李老太一看，一拍大腿：“哎喲！我可不忘了——我的布！我那些個糕點！不行，我得看看，我得趕緊看看！”
說著，老太太騰地站起身，顛顛顛就往車廂那邊快步走去，手腳麻利地往車廂上爬，扒拉著翻找起來。
李月昭在後面瞧得直笑，扭頭對李老爺子道：“爺，就我奶這腿腳，你說她五十多，哪有人信？健步如飛，蹭蹭的。”
李老爺子也捋著鬍子逗趣：“你奶那是啥？那叫女中豪傑！不過你奶那得分時候——有時候是女中豪傑，有時候是老太太。”
車廂離這邊本就不遠，李老太耳尖，聽見爺孫倆編排她，從車廂裡探出頭來笑罵：“臭丫頭！你還擱那編排起你奶來了是吧？當我老婆子聽不見？奶耳朵好使著呢！你趕緊給我過來，幫我捋捋！”
說著又揚聲招呼幾個兒媳：“玉紅！秀秀！素雲！秋穗！都過來！快點！都過來幫忙！幫我把這布都都捋一捋！還有那些糕點，也都歸置歸置！”
幾個兒媳應聲，放下手裡的活計，說笑著往車廂那邊去了。這邊只剩李老爺子望著李老太那邊一片忙亂，眼裡帶著笑。
李老太正把一卷卷布從裡往外掏，邊掏邊唸叨：“可算找著了……”
周玉紅爬上車廂，看著那捲著的藏青、深灰的麻布，笑道：“娘，這不是好好的嗎？又丟不了，急個啥？”
“你懂啥！”李老太把布卷在手裡摩挲兩下，“這些布，那可是昭昭花錢買的！我都還給忘了，這不才想起來，激動了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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