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氏伸手拈了一片花生殼的碎屑在指間捻了捻,捻碎了丟在桌面上。
她沒有接他的話,可她也沒有再反駁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站起來把桌面上那碟花生殼掃進掌心,端到灶房去倒了。
她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,看著院子裡夜色中石榴樹的輪廓,然後轉身回來的時候說了一句,
“等書海那兩間屋子徹底蓋好了再說。現在說這些還早,孩子們還小,擠一擠也睡得下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跟平時一樣,平平淡淡的,可她的手在桌沿上搭著的時候,
拇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小小的弧線,那道弧線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,像是被什麼很輕的念頭牽著劃過了一道弧。
月梅站在灶房後門口的水缸旁邊,手裡端著一摞洗好的碗碟。
她本來是要去灶房把碗碟擱進碗櫃裡的,可走到後門口的時候聽見了堂屋裡傳出來的說話聲,
那扇門沒有全關上,留了一道窄窄的縫,夜風從門縫裡鑽進去把油燈的光線吹得晃了晃。
她沒有推門進去,也沒有退回去,她端著那摞碗碟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,隔著那道門縫聽見了“西耳房”和“東廂房讓出來”那幾個字,
也聽見了肖氏說“我住了二十多年了”時那種跟平時不一樣的聲音,
像是往一碗溫水裡加了一勺鹽,化開了嘗不出來,可那碗水的底味確實變了。
她在門口站了大概幾息的工夫,然後把那摞碗碟輕輕擱在灶檯面上,
沒有走進堂屋,轉身穿過院子回了東廂房。
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動作放得很輕,炕上的四個孩子已經睡了,
長生趴在炕沿上跟一隻小青蛙似的,
二毛蜷在老三旁邊睡得四仰八叉,
老三抱著自己的小拳頭在夢裡咂嘴,
小滿在她的小包被裡睡得安安靜靜的。
月梅在炕沿上坐下來,沒有點燈,就那麼坐了一會兒。
她坐在黑暗裡聽著炕上四個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聲,聽著院子外頭巷子裡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犬吠,
聽著堂屋那邊的說話聲漸漸歇了、然後又是腳步聲和門被合攏的聲響。
她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慢慢摩挲著,腦子裡轉著剛才聽見的那些話,
轉了兩圈就不轉了。
她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,伸手把長生蹬到一邊的被子角拉回來蓋好了,又碰了碰二毛的腳丫子,
那隻小腳丫涼涼的,她順手把他往被窩裡攏了攏。
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輕,跟平時夜裡起來給孩子們蓋被子的動作一個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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