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氏指揮大家坐下，盛粥的盛粥，拿筷子拿筷子。
月梅坐在李書海對面，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粥，白米粥裡臥著兩個荷包蛋。她愣了一下：
“嬸子，這蛋——“
“吃。“
肖氏自己碗裡沒有，只有粥和鹹菜，
“你頭一天來，補補。“
月梅夾起一個荷包蛋放進書山碗裡：
“書山你吃。“
書山趕緊夾回來：“姐你吃你的！“
姐弟倆推了一個來回，最後肖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擱：
“行了！分著吃！一人一個！誰再推就沒下頓了！“
月梅和書山互看了一眼，都不推了。
書山低頭咬了一口荷包蛋，蛋白煎得焦黃焦黃的，蛋黃還是溏心的，一口下去黃澄澄的芯子流出來糊了滿嘴。
他拿袖子擦了一下，抬頭衝月梅笑。
月梅把自己那個荷包蛋也咬了。
熱乎乎的蛋液裹著飯粒吞下去，從嗓子一直暖到肚子裡。
她覺得鼻子有點酸，趕緊低頭喝了一大口粥，把那股勁兒壓下去。
李萬張在旁邊給肖氏遞了個眼神，肖氏看見了，拿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。
李萬張呲了呲牙沒出聲，低頭扒飯。
五個人圍著方桌吃午飯，碗筷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響。
灶房裡還飄著上午包子的餘香，後院書山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靠著牆，灶臺上的黃柏粉碗擱在架子上，細碎的粉末在光線下微微泛著黃。
月梅吃著吃著，忽然發現自己的手不抖了。
那雙在橋洞底下凍了一夜又一夜的手，這會兒捧著熱粥碗，指尖雖然還有些紅，
她低頭喝粥的時候，嘴角那個彎始終沒有落下去。
肖氏在桌子對面嚼著鹹菜，嚼了兩口看了月梅一眼，又嚼了兩口，別開目光去看窗外。
院子裡石榴樹的禿枝在午後的陽光裡伸展著，風從枝椏間穿過去，輕悄悄的。
月梅來幫工的第七天，鋪子裡的規矩基本都摸熟了。
天不亮進門，先幫李萬張把發好的面端出來，然後揉麵、包餡、上屜，中間給肖氏打下手遞蔥姜遞油鹽，午前把灶房收拾乾淨，下午繡繡花看看書山寫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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