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梅把圍裙解了搭在椅背上，從灶房後門出去，穿過院子往後院走。
秋天的早晨涼氣重，院子裡石榴樹的枯枝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露水，在灰濛濛的天光裡泛著細碎的亮。
後院那堆柴火垛旁邊，李書海正彎著腰拿斧子劈一根粗木樁，一下，兩下，斧刃下去歪了點兒，他又調整了一下角度重新來。
月梅在後院門口站住了，沒走近。她看著李書海劈柴的背影，他那件灰布短褂的肩胛骨那兒磨得發白了，掄斧子的時候肩胛骨一拱一拱的，看著費勁。
劈了七八下，那根木樁終於裂成兩半，他彎腰去撿的時候瞥見了門口站著的月梅，斧子差點從手裡滑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咋來了？“
他直起腰來，把斧子擱在柴火垛上，兩隻手在褲子上來回蹭了兩把。
“我來後院搬點細柴。“
她確實手裡空著，細柴堆在柴火垛最裡頭，她繞過去就能抱一摞走。
可她在門口站了這兩息的工夫，什麼也沒搬。
李書海看了一眼她手裡空空的，又看了一眼細柴堆，像是明白了什麼。
他的臉又開始紅了，從耳根子那兒一路燒到臉頰，在灰濛濛的晨光裡看得格外清楚。
他低頭盯著自己的鞋面，鞋面上沾滿了木屑和灰土，他右腳在地上蹭了一下，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月梅沒有催。
她靠在院門口的門框上，兩隻手交握著擱在身前，等他開口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陣子，只剩後院牆外頭巷子裡遠遠傳來挑擔子吆喝的聲音。
李書海憋了半天，終於動了
他轉身走到柴火垛後頭的牆根下面，彎腰從那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來。
油紙包被兩塊石頭壓著，這是他大早上就起來，在挑著擔子賣栗子的貨郎那裡買的。
這時候的栗子最好吃。
他拿著那個油紙包走到月梅跟前，胳膊伸得直直的，油紙包遞到她面前。
他的手在抖，抖得油紙包邊角簌簌地響，跟被風颳著的葉子似的。
“我……“他嚥了口唾沫，“我在巷口買的。剛出鍋的糖炒栗子，還、還熱著。“
月梅低頭看著那個油紙包。
油紙透出來的溫度隔著幾寸遠就能感覺到，栗子的甜香從紙縫裡往外滲。
她伸手接過來的時候手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尖，李書海跟被燙了似的嗖一下把手縮回去了。
油紙包捂在掌心裡熱乎乎的。
月梅把油紙包打開了一點縫，裡頭栗子顆顆飽滿，外殼油亮亮的，裂了口的地方露出黃澄澄的栗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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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。吃好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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