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口氣說了一大串，越說越急，越急越抖，最後把自己說得哽了一下，停住了。
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面，聲音忽然矮了半截，悶悶的：
“……我可能這輩子都考不上功名了。你要是嫌棄這個，我、我沒話說。“
月梅把手裡那顆栗子殼捏在指間，沒扔。
她看著李書海，他彎著腰低著頭站在她面前，跟一棵被風吹彎了的小樹似的。
他的肩胛骨在薄薄的灰布褂子底下凸著，手指頭在身前絞來絞去，指節都絞白了。
她把油紙包合上，抱在懷裡，往前邁了一步。
李書海沒抬頭，可她看見他耳朵尖紅得要滴血了。
她又往前邁了半步，站到他跟前，伸出一隻手從油紙包裡又捏了一顆栗子。
剝了殼，栗肉黃燦燦的在指尖上，她抬手把那顆栗肉遞到他嘴邊。
“張嘴。“她說。
李書海猛地抬起頭。
兩個人的臉隔著一拳的距離，他的眼睛瞪得溜圓，嘴唇張了張又合上，像是想說句什麼話可被堵在嗓子眼裡了。
月梅的手還舉著，栗肉貼著他的嘴唇邊沿，溫溫熱熱的。
他乖乖張了嘴。
月梅把栗肉塞進他嘴裡，手指頭碰到他下唇的時候他渾身跟過了電似的抖了一下。
栗肉在嘴裡化開了，甜糯糯的，比他這輩子吃過的所有糖炒栗子都甜。
他嚼著嚼著眼眶就泛了紅，嚼了半天才嚥下去，喉嚨裡咕咚一聲響。
“你會什麼，“
月梅說，聲音不高不低的，跟往常跟他說話時一個樣，
“來日方長，慢慢說。你今兒說了蒸包子修屋頂挑水劈柴，明兒再說別的，後兒還有別的。日子長著呢。“
李書海站在那兒，嘴裡還含著栗子那股甜味兒，眼眶紅紅的，可嘴角開始往上翹了。
那翹起來的弧度又傻又實在，跟他搬蒸屜時歪歪斜斜的樣子一個德行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使勁點了點頭，點了好幾下，跟小雞啄米似的。
“我、我會的還多著呢。“
他說，聲音還有點抖，可比剛才多了一點點底氣，
“我還會……還會……“
他卡在那兒想了半天，“還會“後頭的內容怎麼也想不出來了，急得他耳朵又紅了一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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