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那邊傳來門簾掀動的聲響，緊接著是他孃的聲音：
“月梅，面餳好了沒？該上屜了！“
然後是他爹接了一句：“早好了，你急啥。“
李書海站在後院門口，聽著灶房裡的熱鬧動靜，把懷裡那個油紙包按了按。
他腦子裡還轉著月梅剛才說的那句話
“我也是外頭漂著過來的。“
她漂了多遠他不知道，可他知道她跟他一樣，都怕不夠好。
這麼一想，他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怕了。
他把斧子撿起來放回柴火垛上，又彎腰把那根劈好的木樁撿起來碼齊了。
然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和木屑，抬腳往灶房走去。
走到灶房後門口的時候他停了停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推開門跨了進去。
裡頭白汽撲面而來，熱騰騰的，把他整個人都裹住了。
他爹在案板後面正在碼包子，他娘在灶臺前頭攪粥，月梅站在蒸屜旁邊彎腰往裡頭擱面劑子，後腦勺那根木簪子在白汽裡微微地晃著。
李書海站在灶房門口，他娘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嘴皮子動了動想說什麼，被他爹在案板底下拿腳踢了一下，硬生生咽回去了。
他娘扭過頭去攪粥，手裡的勺子攪得比剛才輕了些。
李書海走到灶臺旁邊，站到他爹後面，伸手幫他把碼好的蒸屜端到灶上。
這回他端得穩穩當當的，滴水沒灑。他爹回頭看了他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把手裡的麵糰往案板上一拍，嘴角那點弧度藏在了白汽後面。
訂親的日子定在三天後。
這事一傳開，最先知道的當然是巷子裡的街坊，王婆子的嘴跟長了翅膀似的，一下午的功夫就從巷口飛到了巷尾。
有真心來道喜的，比如巷尾的老孫頭，
他端著空碗來買包子時多擱了兩文錢說“賀你的喜“；
也有來看熱鬧的，肖氏倒也不躲，誰來都笑盈盈地招呼，
跟平時那個在灶臺前頭罵人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但人散盡了之後，肖氏就把自己關在裡屋了。
李萬張在院子裡劈柴，
他放下斧子走到裡屋門口，門虛掩著，他從門縫裡往裡瞅了一眼。
肖氏跪在櫃子前面，面前攤了一床的東西。
她正弓著腰在那堆東西里頭翻揀，一會兒把一件綢面衣裳抖開看看又疊回去，一會兒把抽屜整個拉出來擱在地上摸抽屜底下的夾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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