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年在走街串巷的販子手上買的，花了二兩銀。販子說是和田玉，騙人的。我後來找人看過，就是塊岫玉，值不了幾個錢。可它水頭好，看著漂亮。“
她說著把那對鐲子擱在藍花布上，又拿起鞋來比對了一下位置，把銀簪子匣子挪了挪，一樣一樣排好了。
排完了她往後靠了靠，看著床上那堆東西，嘴裡唸叨著：
“藍花布一匹，做兩身衣裳還有剩的。銀簪子一對，平時戴戴也過得去。鞋子兩雙，夠穿一陣子的。玉鐲是假的，可人家不知道，戴著哄哄人也行。“
李萬張坐在旁邊，看著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點過去。
肖氏的側臉在窗光裡看著比平時柔和了些，她低頭擺弄那對玉鐲的時候，嘴角有一點點往上牽，牽著的時候她自己都沒察覺。
“你嘴上不饒人，可你備的比誰都多。“
李萬張忽然說。
肖氏的手停了。
她扭過頭瞪了他一眼，可那瞪裡頭沒什麼殺傷力，跟灶膛裡的餘火一個樣，看著紅彤彤的其實不燙人。
“你閉嘴。那是我給孫子的。“
“月梅還沒過門呢，你就想著孫子了？“
“我說的是給她弟的！孫書山！“
肖氏的臉頰泛了點紅，
“孩子天天穿那件破襖子，袖子都短了一大截，我看得下去？藍花布扯兩尺出來給他做件新褂子，剩下的給月梅。這叫省著用，你不懂。“
李萬張嘴角往上翹了一下，壓了壓沒壓住，乾脆咧開了。
他站起來走到床邊，伸手把床上那堆東西歸攏了一下，藍花布疊好放回樟木箱裡，銀簪子匣子擱在藍布上頭，那對玉鐲用手帕包了塞進匣子旁邊。
兩雙鞋他拿起來看了看，鞋底的針腳結結實實的，大拇指按上去硬邦邦的。
“媳婦兒，“他把鞋子放下，“你當年嫁給我的時候帶了啥嫁妝？“
肖氏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：
“一口箱子兩件換洗衣裳。我媽那時候窮，啥也陪送不起。“
“那你現在給人家備了這麼些東西，你心裡頭咋想的？“
肖氏把床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往樟木箱裡放，手上的動作慢了一些。
她沒有抬頭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分：
“她沒孃家了。我要是啥也不給她備著，她過門的時候手裡空蕩蕩的，心裡頭也空蕩蕩的。我當年就是手裡空著嫁過來的，那滋味……不好受。“
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沒停，把匣子放進箱子的時候手指頭在匣面上按了按。
她站起來把樟木箱蓋好，鎖釦咔噠一聲合上了。
然後她轉過身來看著李萬張，臉上又恢復了平時那副神情，嘴往下撇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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