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氏嗯了一聲，把最後一件衣裳塞回櫃子裡，關上了櫃門。
她在櫃子前面站了一會兒，伸手把櫃面上落的一點灰拂了拂，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李萬張。
“那姑娘跟我說她爹是扛貨摔死的，她娘是病沒的，她沒說謊。“
李萬張看著她：
“你這會兒信了？“
肖氏把搭在椅背上的圍裙拿起來抖了抖，又掛回去。
“她跟我說那些的時候，我就信了。一個人要是說謊，眼睛會飄。她那天在灶房跟我說這些話的時候，眼睛看著我的，一眨沒眨。“
她往門口走了兩步，經過李萬張身邊的時候停了一停，伸手把他肩膀上落的一小片柴火灰拍掉了。
“行了，你去跟張氏說一聲，都妥了。對了，明兒早上多蒸兩屜豆沙包，月梅愛吃那個。“
李萬張站在裡屋門口，看著肖氏的側臉。
她正低頭把床上的被子抻平，抻了兩下又想起來什麼似的抬頭說了一句：
“那對玉鐲雖然是假的，可你別到處說。讓人家姑娘面子上過得去。“
李萬張想笑又忍住了，點了點頭出了裡屋。
走的時候聽見肖氏在他身後又嘟囔了一句：
“回頭等日子好過了，再給她換一對真的。“
聲音小得跟自言自語似的，他差點沒聽見。
他出了裡屋站在院子裡，午後的陽光照在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椏上，把那幾根細枝的影子印在地上長長的。
他站在那兒咧著嘴笑了一下，又收了收，然後抬腳往巷子口去了，去找張氏說訂親的事兒。
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院子，灶房的煙囪正在冒煙，細細的一縷白煙直直地升上去，在灰藍的天上化開了。
訂親的日子定下來了，就在後天。
肖氏把樟木箱裡的東西用紅布包了一層又一層，單獨擱在堂屋櫃子頂上，說是當天直接送過去。
李萬張去張氏那兒對了時辰八字，張氏說日子好，宜嫁娶，宜入宅，什麼都宜。
月梅在灶房裡忙了一整天，從早上揉麵到下午收籠屜，手就沒停過。
肖氏中間喊了她兩回歇歇，她嘴上應著說好，手底下還是沒停。
下午把最後一屜包子碼好上了籠，她才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，
“嬸子我出去一趟，晚點回來“。
肖氏正在剝蒜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：“去哪兒？“
“去城外一趟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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