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頭院子裡的熱鬧聲還在繼續，
肖氏的嗓門隔著牆傳過來，正在跟誰說著“我家兒媳婦繡活那可是一等一的好“，
後面的話被風吹散了聽不清了。
李書海把另一隻手也伸過來，兩隻手把月梅的手合在中間，小心地攏著，像攏著一顆剛出鍋的栗子。
月梅沒動，讓他攏著，手指頭在他掌心裡慢慢舒展開來，每一根指頭都暖透了。
紅蠟燭燒到半截了，燭淚沿著蠟燭身子慢慢淌下來，在桌面上凝成了一小灘。
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透進來，跟燭光混在一起，把整間屋子都罩在暖融融的光裡。
院子裡忽然響起一陣鬨笑聲，大概是張氏說了什麼俏皮話，然後是李萬張的笑聲，粗粗的，跟揉麵時麵糰摔在案板上的悶響一個樣。
月梅側耳聽了聽那些聲響，嘴角一直彎著沒落下來。
李書海還在看她，看她彎著的嘴角、看她被燭光映得溫潤的眉眼、看她新襖子上藍花白底的花紋。
他看得出了神，連院子裡的鬨笑都沒聽見。
月梅轉過頭來對上他的目光，兩個人在燭光裡對視了幾息，然後月梅伸出手來，把他嘴角沾著的一點酒漬擦掉了。
“傻樣。“她說。
李書海嘿嘿笑了。
那笑從他咧開的嘴裡一路蔓延到整張臉上，連眼睛裡都盛滿了。
他攥著月梅的手緊了緊，另一隻手伸出去把桌面上那兩碗酒端起來，一碗遞到月梅手裡，一碗自己端著。
“月梅，“他說，“咱倆把這碗酒喝了。以後的日子，我跟你一塊兒過。“
月梅接過酒碗，碗沿碰了碰他的碗沿，叮的一聲脆響。
兩個人各自抿了一口，酒液順著嗓子滑下去，把那股子暖意一直送到肚子裡頭。
然後月梅把酒碗放下，把李書海那碗也接過來擱好了，轉過頭來看著他那張傻笑著的臉。
“書海哥，“她說，“以後的日子長著呢。“
李書海使勁點頭，點完了把頭往她肩膀那邊靠了靠。
他的腦袋沉甸甸的擱在她肩頭上，頭髮蹭著她脖子有點癢，月梅沒躲。
她側了側臉，下巴擱在他頭頂上，看著桌面上那兩根燒了大半的紅蠟燭，燭火在窗縫漏進來的微風裡輕輕跳著，跳得跟心跳一個頻率。
院子裡的喧鬧聲慢慢遠了，酒席散了，客人們陸陸續續地走了。
肖氏在門口送客的聲音傳過來：
“慢走慢走！老孫頭你碗拿好！明兒再來吃包子！“
李萬張在院子裡收拾碗筷的聲響隔著牆叮叮噹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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