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更天的梆子剛響過。
東廂房的窗戶紙外頭還黑漆漆的,連月亮都沉到西邊去了。
月梅睜開眼的時候,身旁的被窩還溫著,李書海翻了個身面朝著牆,呼吸均勻綿長,打了一晚上呼嚕,這會兒倒安靜了。
她輕手輕腳掀開被子坐起來,腳踩到地上的棉鞋。
棉鞋是她自己那雙舊的,鞋幫磨穿了,昨天肖氏塞了一雙新鞋給她她沒捨得穿,擱在床頭的包袱裡收著。
她彎腰把鞋穿上,手指頭碰到鞋面的時候涼得她縮了一下。
臘月的早晨寒氣重,屋裡雖然比橋洞暖和得多,可沒燒炕還是冷。
月梅把新襖子披上繫好帶子,推開門進了院子。
院子裡頭還籠在夜色裡,石榴樹的枯枝剪影在灰藍色的天幕下伸展開。
灶房的窗戶紙透出一點光來,暗黃的,細細的一線
有人比她起得還早。
她推開灶房的門,熱氣呼地撲了她一臉。
肖氏背對著門口站在灶臺前面,手裡正往灶膛裡添柴。
她聽見門響沒回頭,拿火鉗把柴火捅了捅:
“起這麼早幹什麼?新媳婦頭一天,睡你的覺去。“
月梅把門帶上,走到案板前面。
案板上已經擺好了兩大盆發好的面,旁邊擱著一碗剁好的肉餡和一碟豆沙,都拿乾淨布蓋著。
灶臺上的水燒開了,咕嘟咕嘟冒著泡,蒸汽把窗戶紙燻得潮潤潤的。
她挽起袖子把面盆端過來,揭開蓋布聞了聞,面發得正好,酸味不重。
她抓了把乾粉撒在案板上開始揉麵,手指頭碰到麵糰的時候暖乎乎的,是肖氏發麵的時候用了溫水,又放在灶臺旁邊餳了一宿。
肖氏從灶膛前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。
月梅低著頭揉麵,新襖子的袖口挽到了小臂上,露出一截手腕,凍瘡的痂已經掉乾淨了,新長的皮膚是粉紅色的。
她揉麵的動作跟來幫工時一樣利索,可腰背挺得比從前直了些,嘴角帶著一點點弧度,像是在想什麼高興的事。
肖氏看了兩眼,轉過身去拿蔥姜,嘴裡說著:
“揉麵要加溫水,你加涼的,包子皮硬。“
月梅把水瓢端起來舀了半瓢灶臺上的熱水摻進去,面在指縫間咕嘰咕嘰響著,比剛才軟了幾分。
她抬頭看了肖氏一眼,肖氏正低頭切蔥花,刀起刀落篤篤篤地響著,切完了把蔥花收進碗裡,推到她手邊。
“蔥花一會兒擱餡裡,“肖氏說,“你昨天沒睡好吧?眼睛底下有點青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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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。的好得睡我,娘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