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氏手裡的菜刀停住了。
她站在案板對面，手裡還捏著沒切完的半截蔥，整個人僵在那兒好幾息。
灶膛裡的火噼啪炸了一下，在安靜的灶房裡格外響。
肖氏低頭繼續切蔥，刀起刀落的聲音比剛才慢了兩拍，可她切出來的蔥花還是整整齊齊的，沒亂。
“嗯，“肖氏說，聲音平平的，“睡得好了就行。你昨兒那碗酒喝了不會頭疼吧？“
“不疼，那酒不烈。“
“你爹買的，他說度數低，怕你們兩口子喝醉了誤事。“
肖氏說到“兩口子“三個字的時候，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，可她把切好的蔥花往碗裡撥的時候，手指頭在碗沿上輕輕磕了兩下。
月梅低頭揉著面，她把手裡的麵糰翻了個面，又揉了兩下，感覺到麵糰在她掌心裡越揉越軟，越揉越聽話。
她又舀了半瓢熱水加進去，麵糰在她手底下轉了轉，表面光溜溜的，彈著按下去又彈回來。
“娘，“她問，“今天鋪子還開門嗎？“
“開，怎麼不開？“
肖氏把蔥碗擱在灶臺角上，轉身去拿籠屜，
“昨兒歇了一天，老主顧們怕都等著了。書海那傻小子呢？還在睡？“
“睡得沉，沒醒。“
“讓他睡。頭一天娶媳婦，讓他偷個懶。“
肖氏把籠屜碼好放在灶臺上，彎腰看了一眼灶膛的火候，又直起腰來，
“你這兩天別乾重活，揉麵就行了，搬籠屜的事讓書海和李萬張幹。“
月梅把揉好的麵糰蓋上溼布餳著，拿抹布擦了擦案板上的麵粉。
她站在灶臺旁邊，看著肖氏的背影
肖氏正把昨晚上沒洗的碗從水盆裡撈出來重新搓了一遍，手指頭凍得通紅，在冷水裡泡著也不吭聲。
她搓著搓著忽然停下來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把手湊到嘴邊哈了兩口氣，又接著搓。
月梅走到她旁邊，伸手從水盆裡撈起一個碗，拿抹布搓了兩把擱進碗櫃裡。
肖氏抬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幹什麼？說了讓你歇著。“
“兩個碗又不累。“月梅又撈起一個，搓乾淨了擱好，“娘，你手涼，我手熱著，我洗吧。“
肖氏的手在水盆裡停了一下，然後把抹布擱在盆沿上，往旁邊讓了讓。
兩個人站在灶臺前面，一個洗一個擦，水聲嘩啦嘩啦地響著，盆裡的溫水冒著白色的熱氣。
月梅的手確實比肖氏的熱乎，肖氏的手指頭碰到她手背的時候微微一縮，像是被那溫度燙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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