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騰起來映了她滿臉，她眯了眯眼站起來的時候，看見灶房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，頭髮亂糟糟地支稜著，睡眼惺忪地揉了揉。
“姐——“，兩隻腳穿著磨穿了洞的棉鞋在門檻上蹭了一下。
月梅和肖氏同時轉過身去看著他。
書山嘿嘿笑了一聲，邁進門來：“姐，我來幫你——“
“你幫什麼忙？“
肖氏拿起案板上一個包好的包子在他面前晃了晃，
“先把你那臉洗了再說。水在灶臺上，熱的。洗乾淨了回來吃包子。“
書山乖乖走到灶臺邊舀水洗臉，水潑在臉上的時候激得他嘶了一聲，拿袖子胡亂擦了兩把，頭髮更亂了。
月梅看著他那個狼狽樣子笑了一下，低頭繼續包包子。
東廂房那邊傳來了動靜，門吱呀一聲開了，然後是李書海的腳步聲
踢踏踢踏的，踩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有氣無力的。
他走到灶房門口探頭進來，看見月梅站在案板前面包包子，他娘在灶臺前面調餡，書山蹲在灶臺邊擦臉上的水珠子。
一家子擠在熱氣騰騰的小灶房裡頭，各忙各的，誰也沒空搭理他。
“爹呢？“李書海問。
“後院劈柴呢，你去幫忙。“肖山頭也不回地指了指後門，“別杵門口擋光。“
李書海哦了一聲，腳底下的步子卻往月梅那邊挪了兩步，湊到她旁邊看了兩眼她手裡那排包子。
月梅感覺到了他湊過來的熱氣，沒抬頭，嘴裡說了句：“那邊還有豆沙餡，你去拌拌。“
李書海樂顛顛地去了。
他舀豆沙拌豬油的時候比端餡盆那回小心多了，先拿乾布擦了盆底的水，再慢慢攪拌均勻了端到案板邊上擱好。
肖氏在旁邊看著，嘴角撇了一下沒說什麼。
天光從灶房的窗紙透進來，比剛才亮了不少。
巷子外頭傳來了早起的挑夫吆喝聲，
隔壁院子裡有人開門倒水，嘩啦一聲潑在青石板上。
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，鐵鍋裡的水開了，白汽從鍋蓋縫裡一股一股地往外冒，滿屋子都是面香和肉香。
月梅站在案板前面，手裡捏著今天包的第三十二個包子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排白生生的包子，又抬頭看了看灶臺對面的肖氏
肖氏正在教書山怎麼把鹹菜切成細絲，刀子在她手底下又快又穩，嘴裡說著一句“手要穩、刀要直，你看你切的那是什麼東西，跟狗啃的似的“。
書山蹲在旁邊認真看著，手裡拿著另一把刀試著切了一根，歪歪扭扭的，肖氏沒有罵他，只說了一句“多練練就好了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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