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碼著碼著多嘴問了一句：
“今兒那屜加了筍丁的你擱哪兒了？”
“前頭。”月梅說。
“賣完了？”
“賣完了。”
李萬張把蒸屜摞好的動作慢了半拍，他抬頭看了月梅一眼，又看了灶臺前頭正往鹹菜缸里加鹽的肖氏一眼。
肖氏背對著他，可他看見她往缸裡擱鹽的手頓了一下，
就是幾根手指頭在鹽面上多停了一下，然後接著揉搓。
李萬張把蒸屜碼好，拍了拍手上的水珠，什麼也沒說，轉身出去了。
月梅站在案板前面，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排還沒包的面劑子。
她伸出手去拿了一個按扁了，開始擀皮。
擀了兩張肖氏從灶臺那邊過來了，她手裡端著一碗調好的肉餡擱在案板角上，那碗餡跟月梅剛才調的有點不一樣，
肉剁得細了些，蔥白切得細了些，最上頭撒了一小撮薑末，碗底有一點淺淺的汁水，顏色淡黃。
“你那種筍丁，得切成細末不能切塊。”
肖氏把碗擱下，聲音平平的，
“塊太大了嚼著硌牙，老主顧裡有好幾個牙口不好的。你嚐嚐我調的。”
月梅擱下擀麵杖，拿起一雙乾淨筷子夾了一點餡嚐了嚐。
肉糜細滑，筍丁切成了末混在其中幾乎分辨不出來，
可嚼的時候偶爾能碰到那一小粒脆生生的東西，跟肉汁混在一起，剛柔相濟的。
薑末比她自己擱的多了那麼一絲絲，把那肉腥氣徹底蓋過去了。
月梅嚼完了，把筷子擱下。
“娘，您這個比我的好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
肖氏轉身回灶臺繼續忙活了，
“你那法子沒錯，就是手太生，切末跟切塊差了道工，你練練就行了。”
月梅站在案板前面，看著她新調的餡，又看了看自己那碗沒用完的餡。
她把兩碗餡並排擱著，低頭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把她自己那碗端到灶臺角落裡放著了，把肖氏那碗擺到了正中間，開始包。
這一天，賣到快收攤的時候，李萬張進灶房來拿剩下的包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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