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茶碗擱下來，彆著臉，聲音說不上高也說不上低，咬得清清楚楚的，
“你兒媳婦調的餡。”
五個字，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跟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，
“你兒媳婦”三個字尤其短促，舌頭在嘴裡打了個轉就過去了，
生怕說慢了那三個字會在嘴邊燙出泡來。
月梅聽見了，手裡的幹抹布又擦了擦那一小塊桌角。
李萬張嘴角一咧，彎下去的嘴角差點沒壓住。
他低頭翻著賬本，又加了一遍，確定沒錯之後把賬本合上了。
“三百文，”
他重複了一遍，往椅背上靠了靠，
“夠買好幾斤好肉了。明兒多稱兩斤五花回來，餡裡多擱點油，過年了。”
肖氏站起來，把茶碗端到灶臺上去洗，背對著堂屋裡兩個人，嘴裡說了一句，
“那筍丁也得多買幾斤，泡著備用。桂花滷是上回城南貨郎那家買的，別斷了。”
月梅把幹抹布搭回架子上，走到灶臺旁邊去幫肖氏收碗。
她經過肖氏身後的時候，肖氏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，
在嘩啦的水聲裡頭，她低低說了一句，“你那個餡調得確實好。比我做的那幾個方子都強。”
月梅的手停在碗架旁邊，沒動。
肖氏已經洗完了茶碗擱在碗架上，拿乾布擦了擦手，轉身往堂屋走了。
月梅站在灶臺前面，手裡攥著那塊幹抹布，攥了一會兒鬆開了，
把灶臺上的水漬擦乾淨了。
第二天早上月梅進灶房的時候，案板旁邊的灶臺底下多了一個小瓦罐。
瓦罐是棕褐色的，巴掌大小，擦得乾乾淨淨的，擱在灶臺最裡頭靠近牆壁的位置。
罐口用一塊碎花布蓋著，布上壓了顆小石頭。
她彎腰湊近了看了看。瓦罐的蓋布被掀開了一點角，能看見裡頭躺著一小堆銅板和碎銀子。
罐子外壁上用木炭寫了個字，字跡歪歪扭扭的，可一筆一劃寫得用力，墨跡沁進了陶罐的粗麵裡頭。
那個字是“梅”。
月梅蹲在灶臺前面，看著那個瓦罐和上頭那個“梅”字看了好一會兒。
她伸手摸了摸罐壁上那個“梅”字，木炭的痕跡粗糲糲的，刮過指尖的時候微微滯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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