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收工的時候，李萬張把賬本翻出來又在燈下算了一遍。
他把銅板數了三回，銀錁子數了兩回，
然後把那瓦罐從灶臺底下掏出來，掀開蓋布把今天掙的錢也倒了一部分進去。
瓦罐滿了大半，銅板在裡頭叮叮噹噹地響著。
他把蓋子蓋好，石頭壓上，放回原處。
“這罐子裡的錢，”
他說，
“過年留著，給書山買新書，給月梅添件好衣裳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，
“給你也添一件。”
肖氏在灶臺後面剝蒜，手裡的蒜瓣在指間轉了轉，
“我衣裳夠穿了。給書山買書要緊，他明年要考縣試了。”
李萬張嗯了一聲，把瓦罐放回灶臺最裡頭。
他彎腰的時候手指頭碰了一下罐壁上那個“梅”字，木炭的灰蹭了一點在他指腹上，他拿拇指搓了搓，灰散在指尖，沒擦掉。
月梅站在東廂房門口，隔著半個院子看著灶房裡透出的那團燈光。
她看見李萬張彎腰放瓦罐的背影，
看見肖氏坐在灶臺後面剝蒜，李書海蹲在灶膛前面添柴，火光把三個人都籠在一層暖融融的黃裡頭。
灶房的窗戶紙上映著他們的影子，灶臺上的熱氣從門縫裡一股一股地湧出來。
月梅靠在門框上站了一會兒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對鐲子。
青白的玉質在夜色裡看不太清顏色，可她能感覺到鐲子貼著皮膚的那一圈涼意正在慢慢變得溫熱。
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隻的邊沿，圓潤的弧線在她指腹下光滑地滑過去。
她轉身回了東廂房。
推門的時候李書海從灶房那邊探了個腦袋出來，
“月梅你先歇著！我幫你把熱水端過來！”
月梅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火光把李書海那張臉烤得紅彤彤的，鼻尖上不知道蹭了道什麼黑印子。
她衝他擺了擺手，
“不用，灶臺上有熱水，我自個兒倒。”
李書海哦了一聲縮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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